
空行观五蕴新解
作者:李振凯
笔者源于种种因缘与佛学结缘,也是因缘恩师取字玄唯,号空行道人,斋号:五蕴斋,以此因缘文章取名空行观五蕴新解,从佛理上如是阐释。
夜坐山中,万籁俱寂。忽抬头,见一羽孤鸿掠过月轮,翅尖扫过薄云,云便丝丝散开,复又聚拢。那鸿影却早已融进更深远的暗蓝里,不着一痕。心里蓦然一动——这“空行”二字,或许便在此中了。行,是那瞬息万变的翅影;空,是影过无痕的天心。我们的生命,不也正是一场“空行”么?所行之处的种种形色、感受、念想,看似真切,若要执意去攫取,却如掬月光,满手清辉,摊开时,掌心仍是空的。
且看这“色蕴”。眼前的山石草木,檐角的铁马风铃,触手生凉,历历分明,似乎最是坚固确凿。可一阵山雨来,石上便生出青苔,柔软地覆了坚硬的轮廓;一阵秋风过,那风铃的清音尚在耳畔,催它作响的风却早已不知去向何处。铃是铜铸,音是空响,两者相依,方成此刻境界。这“色”,原不是孤峙的顽石,倒像水面的画,墨色淋漓,却全凭着那流动不居的清水托着、漾着,笔笔都透着水光。离了那“空”的底蕴,画便也无从附着,无从生动了。
由这形色,便生出“受蕴”。山间夜气寒,肌肤觉出一阵清冽,是苦受么?然这凉意沁入,反将白日心头的烦浊滤得轻了,又似有淡淡的乐。方才看那飞鸿,心随它去了,一片空旷悠然,便是不苦不乐。这受,如水面浮沤,阳光下一瞬斑斓,风来时一触即破。你认那斑斓为实,它已灭了;你觉那触破为苦,新沤又生。苦乐之波,生灭相继,何尝有一刻停驻,容你牢牢抱住,定为“我”所受?它只是“空行”中偶然遇着的天气罢了。
既有受,便有“想蕴”,来描画这天气。觉此夜清幽,是“想”;忆起古人“空山不见人”的诗句,也是“想”。这想,如鸿雁掠过高空时,偶尔映入清潭的倒影。影非雁,只是光与水的因缘和合。我们以“我”之眼、耳、鼻、舌、身,触着外境,生出种种分别之想:这是山,那是月,此是幽,彼是喧。种种名相,罗织成我们认识世界的网。然而鸿雁已过,潭水自澄,那影纵然再好看,又岂是真实?执着于影,便错过了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活泼。
想蕴既成,便有“行蕴”,推着这念念相续,如暗潮涌动。因觉清幽而生留恋,是贪行;因恐寒气而欲归去,是嗔行;茫然不觉,随境飘荡,是痴行。这“行”,是心底下最急切的鼓点,催着身、语、意去追逐,去逃避,去造作。它像那驱使鸿雁南飞的莫名力量,无形无相,却最为有力。我们一生奔忙,多半为此蕴所驱策,以为是“我”在抉择,“我”在追求。可静下来看,这鼓点的起落,又何尝问过“我”的同意?它只是因缘生灭的迁流,是“空行”中必然扬起的、终将息止的尘埃。
于是,便有了“识蕴”,将这色、受、想、行,统统涵摄,贴上“我”的标签,认作“我”的世界,“我”的人生。这“识”,如一位忠实的画师,将鸿雁的行迹、云月的变幻、潭中的影、心底的波,尽数收入一幅长卷,题为“我之游历”。我们便对着这卷轴,时而欢喜,时而伤悲,以为这便是生命的全部真实。却忘了,画师自身,也是画中一点墨痕。能看、能识的,究竟是什么?若将这“能识”也当作一物去寻觅,却又了不可得。它只是明,只是觉,如虚空能含万象,自身却无相可寻。识蕴的根底,仍是空明。
五蕴纷然,人生便在这色、受、想、行、识的“空行”中展开。行时,万象森然,悲欢淋漓;观其空性,则如雁过寒潭,风来疏竹,有过留声,却无物系缚。我们的生命,便是在这“有”的历历分明中,体会那“空”的无所住着。不必离世觅菩提,生活的每一个此刻,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念的起落,都是“空行”的道场。担水劈柴,无非是色蕴的庄严;烦恼生起,正是观照受、想、行蕴的良机;而那个在烦恼中亦能反观、亦能觉照的,虽假名识蕴,其性本自空灵寂照。
夜更深,露渐重。远处传来依稀的钟声,悠悠荡荡,穿林度水而来。声入耳时,清晰可闻;声过后,四下里愈静,静到极处,那“听见”的本身,却更明白了。钟声是“行”,寂静是“空”,而此刻的“我”,非在声里,非在静中,亦非在二者之间,只是这一片了然的“知”,朗然现前,不染尘嚣。
起坐披衣,但见中天月色,皎洁如洗,正将无边的清辉,洒在行过的万壑千岩之上。
行香子·空观五蕴
作者:李振凯
闭目澄怀,云过虚空。
见色即色本来同。
眼耳如露,身意随风。
是刹那聚,刹那散,刹那空。
无受想行,无识无踪。
何须问灭与生浓?
青峰自翠,碧水长东。
只一灯明,一禅定,一罄钟。
空行观五蕴
作者:李振凯
空山寂寂本无尘,
五蕴如云过眼频。
色相俱时心自远,
受想行识亦非真。
风来水面痕难觅,
月到天心影未陈。
一念能超生死海,
何须更问去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