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收到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飞哥跟我说：“婶儿没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说的婶儿是谁。
婶儿虽然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老人常见的毛病，但从没听说有啥大问题啊？怎么会突然说没就没了呢？
下午打电话给大嫂，才了解到，她做了一个微创小手术，本身手术很成功，但是到晚上，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
这个婶儿，真的是个苦命人。年轻的时候，丈夫因为意外，去世了，她独自把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儿女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孙儿辈也慢慢出生长大。
15年前，经人介绍，认识了飞哥他爸，很快两个老人组建了新的家庭。虽然老头有退休工资，足够两人日常生活，但是，婶儿仍闲不住，帮人做饭，打扫卫生，做点零散的杂工，有时给孩子的生意帮帮忙。她说，自己多少有点收入，手头灵活一点，心里也有底。
本来这样也挺好。没想到的是，2017年，她的小儿子，因为喝酒猝死，留下不满10岁的孙女。年近60，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以想象有多崩溃。这些年，她只能努力撑起这个家。
日渐年迈，已经60多岁，仍不能停歇。本来这个小手术，并没有大碍，也不着急。家人都说这都快过年了，等年后再去做吧。但她等不得，她说，趁着过年放假，手术做完，在家恢复好了，不耽误年后干活。等人离开以后，再听到这话时，我只觉无语凝咽。
再说飞哥他爸，其实也挺可怜的。年轻时的许多年，一直一个人在外打拼，几乎一个人承担了家里所有的经济负担。终于一家团聚，三个儿子都养大，最小的儿子读大二那年，妻子得了重病。在那个没有保险的年代，一个脑瘤手术，掏空了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所有积蓄，此后是一次又一次地跑医院，是卧床病人的长期护理。两年多，经济拮据，整个家庭氛围总是阴沉难捱的。
妻子离世后，遇到小他几岁的婶儿，为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新的活力。虽然，两个家庭，难免会有一些小分歧，虽然，为了生活，他仍在劳作，身体的疲累让他有些沉重。但看得出来，对于现在的生活状态，他是满意的，至少老俩口，过得还是挺和谐。
15年相互扶持，这样的陪伴，说没就没了，如此突然，他又要怎么消化，怎么接受！
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因为他与婶儿的结合，没有仪式，也没有证书，只是他搬去婶儿那边，一起搭伙过日子。现在婶儿离开了，那边只剩儿媳妇和小孙女，他再留下，似乎不太合适。可是回家，回哪里呢？三个儿子，无论去谁家，都随时欢迎，可是，我猜他可能哪家不太愿意去。
再回原来家里吗？那又意味着重头开始，孤独的开始。
我跟飞哥说，人一定要在年轻的时候，找到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这样等到老了以后，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也不会无聊，也不会没有寄托。可是，这样的话，放在此刻，似乎没什么有说服力。有个爱好自然是最好的，但又怎能替代人的陪伴呢？
无论何时，回到家里，都有个人在，就有热乎气儿。年纪大了，时常有个头疼脑热，有个老伴在身边，端个茶递个水，心里总是暖的。这样的关系，与儿女之间的相处，是完全不同的。孩子工作忙，哪能时时顾及到老头每天的状态，就算是有沟通，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有些方面可能也很难在同频上得到理解。想想余生，只会更加思念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