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千年以至,千年虫的末世预言,就势压迫而来,却灰溜的散去了。心理上总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美玉同缃瑢最后的相视对话,还是上个千年的事情。这跨越尺度与步幅,足以对话史诗了。
一冬未有庄重的雪,进入三月就更别期待了。这天早上,拉开窗帘,大地竟然穿上了银装!细看,是一件镶了黑边的白袍,地面上物体中间大部分隆起暄盈的饱满,边沿上多有化作泪迹的湿漉。如此一眼望过去,大地虽失掉了层次与色彩,却勾勒出一丝轮廓,宛如一幅写意的白描。
即将春暖花开之际,倔强的,来那么一场大雪。不同于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只能顺应着,下雨打伞,天冷增衣。如今它自己执拗自己,硬要对抗着季节,来一场庄重的雪。
这雪足够卖力,许是因为迟到的缘故吧,下坠的很勤快,堆叠的又粘实。正因这番辛苦,身边总是不自主的流出汗水。它不愿说,便不要戳穿这真相,全当那是早先羸弱时融化的,这会成熟,已然坚实了多了。
因雪健谈的美玉,却没了可谈的前桌。如今依然正好靠窗,如果那盆花还在教室,这会正可算作美玉的前桌。第一排的美玉,正挨着教室的前排窗户。窗外的图书馆楼顶,是积不住现在这雪的,依然一片油光的乌黑。到是因为这一坦的延绵到对面教务楼的乌黑,映衬得那雪格外的紧,浩浩荡荡,搓绵扯絮。
来势是如此恢宏,结果却这等虚无。一沾地,尽被这乌黑消逝了,恍如一个仰面朝天巨大的黑洞,无尽的吞噬着自天上倾泻而下的雪,哪里去了?
这雪,是在美玉心里贯穿涌出的,那里因为缃瑢的远离,早已空荡冰寂。空的大可放下如此多的雪,冰的足够存得住如此冷的雪。愈加促进着,那意境熏陶后酒醉的心,翱翔在这天地间的雾气中。
雾气挟持漆黑的夜色,撕咬着路灯微弱的灯光。灯光强撑着,给这雪映出瞩目的舞台。雪一整天恢宏的下着,只得勉强的覆盖着大地。地面如雪似浆的,模糊的留下一排印记。印记由近及远,延伸到一位撑着伞的女孩背影下。女孩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引的一个身后男孩远远追寻着。男孩一步步的寻得并踩在她留下的脚印上,用以减慢速度保持距离。
女孩露出的三分之二的伞下身形,均匀又稳步的向前行进着,那步态未有丝毫犹豫,不曾半点偏颇,定是秉着一颗坚毅执着的心。男孩也早已释然,此时并不紊乱,仗着这雪和夜色,大胆放纵的尾随着,逐一踩着女孩留在灯下这不完美雪地的每一个脚印,小步跟随着。
这斑驳的雪地,大块连贯的已算奢侈,尽头处,止于一只女孩的右脚印记处。往前是被打扫过的大片活动区,不再留有其他踪迹。男孩见这最后一踪女孩的印记,便不舍得去覆盖。想着多年来期待的大胆并肩而行没有实现,就在这里短暂留下并肩的一幅脚印吧!这漆黑的夜,这松垮的雪,这暗淡的路灯不久也将熄灭,就让它俩在这里短暂印证他们错落的并肩而行吧!一夜也满足了。
那精致女孩的右脚印记旁,正留有一块洁白暄盈的圣洁。及由男孩所站之处踩上去,一脚稍远,两步又会惊扰了这圣洁的画面。
瞅准的,左脚夸步印上!那距离,那角度堪称完美!谁想当男孩抬起右脚刚要前行,那左脚暄盈的雪下,遮掩着上个雪季遗留的冰痂。一个补上的踉跄过后,这两个本该完美如艺术品的并肩而行的两痕印记,仅存在世上半个步伐的时间。
男孩站定,回头望向一摊泥泞,不容过多思量,夜色中寻着女孩去了。好生凄凉!这世上再无两人并肩而行的印记。
“美玉!你怎么走这边了?”身后紧促的脚步声赶了上来。
“尤同学,你不是早出来了吗?”美玉有些惶恐,赶快压低音量的反问着。
“都到网吧了,谁知门口教导处主任在抓人,还好我晚了一步!”尤同学大难不死的感叹着。
美玉由着雪的胆大,并没有走下大坡,径直坐车回家。这会径直穿过小区,那边可以绕道换乘一趟。谁知被尤同学后面包抄上来,抓了到。
“前面那不是缃瑢吗!”尤同学看着远方说着。
“是吗?这么远,怎么知道?。”美玉装傻的样子。
“肯定是!我今天看到她拿着那把彩虹伞的,错不了!”
是的,这会的缃瑢,撑的竟是一把彩虹伞,这是吸引已经平静的美玉勇敢跟着她的原因。至少上个千年还不是,美玉不会记错,她之前用的一直是一把缃叶黄的朴素的两折伞。这一冬用不上伞,赶今算是第一次需要,恐怕是刚换作彩虹伞的,肯定!
“你走这边不绕路吗?”尤同学非要戳穿美玉似的。
“没,也绕不得多少,一趟车两站路。雪天,一个人,懒得走那个大坡。”
“反正还是第一次这条路上遇到你!话说,总是去你家玩电脑,三年了,每次叫你去我那,都不来!”谈到游戏,尤同学兴致上来了继续说着:
“改天你来我那,除了电脑啥游戏机都有!对了,我家和缃瑢在一个小区的!就在前面过了马路的坡下。不远!”
想不到,尤同学是和缃瑢家在一个小区。三年来,美玉也没关注过尤同学住哪,这消息来得迟了,美玉斩断了一切进取的手段,仅留有怀念。早一年知道,定是央着去了,这会恐怕更加不敢往至了。
尤同学的加入,使得两人的步伐自然的恢复了常规,置于缃瑢的距离不再有效控制。眼看一个路口红灯截住了缃瑢,停在了那里。这不得赶上一起了?美玉慌乱着。
“等等!”
“怎了?”尤同学惊讶的问着。
美玉翻着书包,惊慌的:
“历史…历史书忘带了!”
静寂了好一会,尤同学打破了沉寂:
“历史?你过糊涂了?高三都半年了,哪有历史课?”
这一下惊醒了美玉,方才怕赶上了缃瑢,心里快速的寻思着有没有忘带的东西,也好折返回去。心里想到,一翻果然没有。尤同学一语,把他拉了回来。他仿佛听到,吃人历史课老师望向他,抬手屈指向后敲击黑板说着:“高三都过半了,牵着的手还没忘掉!“
“真是!我怎么糊涂了!”
“得!浪费了一个绿灯。你这闹哪出。”尤同学牢骚着。
眼看她很快穿过了宽广马路,又小心来到坡道边,上了坡台,亮眼的彩虹伞忽而一下微微抬升便逐步消失在后面的台阶下,心间便升起了一片往复旋转的彩虹。
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