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集

第十八章 寒狱囚龙,旧案牵丝

沈明远醒来时,后颈的麻意还未散尽。

石牢的寒气顺着锦袍缝隙往里钻,他抬眼望了望铁栏外——林微正背对着他站在廊下,玄色斗篷下摆沾着未化的雪沫,发间那支素银梅簪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

"林姑娘费这么大劲把我绑来,就为了看我在牢里发抖?"他撑着石墙起身,月白锦袍蹭过墙角的霉斑,留下片灰痕。

林微猛地转身,乌木针管已抵在铁栏上:"少废话。"她指尖用力,针尖几乎要穿透木栏,"说!肃王的密诏藏在哪?"

沈明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牢内角落——草堆下露出半截染血的布片,布纹是宫里才有的云纹锦。"林姑娘若真想知道,不如先查查你这牢里的事。"他弯腰拾起块松动的石砖,砖缝里掉出枚锈迹斑斑的铜铃,"这旧狱关押的可不止我一个'贵客'。"

林微瞳孔骤缩。这铜铃是影鸦卫的信物,她认得——去年在玄机门受训时,老嬷嬷曾拿过一模一样的铜铃,说"这是处决叛徒的凭证"。

"你少耍花样!"她强作镇定地后退半步,却听见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卫慌慌张张地跑来:"林姑娘!西院地牢发现具尸体!"

石牢的寒气仿佛瞬间浸透了骨髓。林微攥着针管的手微微发颤,转头看向沈明远时,正撞见他眼底的了然——他早就发现了。

西院地牢比主牢更阴冷,尸体蜷缩在稻草堆里,胸口插着柄生锈的铁锥。影卫正要用布裹尸,沈明远突然出声:"别动。"他蹲下身拨开尸体的乱发,耳后有颗极淡的朱砂痣,"死者是女性,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右手食指有厚茧——生前是绣娘。"

林微心头一震。绣娘?她想起三日前萧策来旧狱时,曾随口问过句"三年前处理的那个绣娘,尸体没被发现吧"。当时她只当是无关紧要的旧事,此刻却觉得后颈发凉。

"铁锥入喉三寸,切口平整。"沈明远指尖拂过锥柄上的刻痕,"这是玄机门特制的'断喉锥',只有影卫中的'青鸦'才能用。"他突然转向林微,"三年前宫里丢了位绣娘,据说绣坏了皇后的寿衣,林姑娘可还记得?"

火把的光在林微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她当然记得——老嬷嬷说那绣娘是"凌家余孽",当年是她亲手把毒酒递到绣娘嘴边的。可此刻看着尸体耳后的朱砂痣,十年前那个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破庙里老嬷嬷抱着个啼哭的女童,说"这是凌家的小孽种,留着迟早是祸害"......

"你想说什么?"她声音发紧,梅簪在发间颤得厉害。

沈明远没直接回答,反而从尸体指甲缝里挑出点青灰色的丝线:"这是云锦线,只有尚衣局才能用。"他将丝线凑到火把前,火光下隐约能看见线脚上的金线绣纹,"且这纹样......是祭天礼服才会用的'日月星辰'纹。"

林微猛地后退撞在石壁上。祭天礼服?肃王当年偷换太子,就是在祭天礼上动的手脚!难道那绣娘是发现了礼服上的破绽,才被灭口的?

"阿微。"

萧策的声音突然从地牢口传来。他披着玄色大氅站在火光里,目光扫过尸体时,眸色瞬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谁让你动这尸体的?"

林微攥紧指尖没说话。沈明远却站起身,掸了掸袍角的灰:"萧少主不必动怒。我只是好奇,三年前绣娘绣坏的究竟是寿衣,还是祭天礼服?"

萧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泛白。影卫们纷纷拔刀,铁刃映着火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林微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沈明远身前:"少主!沈明远还没说密诏的下落!"

萧策盯着她的背影,喉间发出声冷笑:"你倒是护着他。"他挥了挥手,影卫们缓缓收刀,"把尸体处理干净。"转身离去时,玄色大氅扫过林微的肩,留下句极轻的话,"别让我失望。"

地牢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林微看着萧策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后颈的麻意又涌了上来——方才萧策的眼神,比沈明远的铜铃更让人心慌。

第十九章 墨痕辨凶,烛影藏奸

沈明远被押回主牢时,牢里多了张矮桌。林微将盏油灯推到他面前,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他袖口的云纹上,竟与白日里尸体指甲缝的丝线纹有几分像。

"你到底知道多少?"她蹲在牢门外,梅簪垂在颊边,"三年前的绣娘案,是不是与换太子有关?"

沈明远没回答,反而指着墙角的炭盆:"那小吏死时,炭盆里的火是灭的。"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可他袖口沾着的松烟墨却没冻住——说明他死前曾靠近过热源。"

林微猛地想起白日里影卫说的话:"小吏是在给炭盆添火时倒的......"

"添火不必脱鞋。"沈明远打断她,目光落在牢门外的脚印上,"雪地里的鞋印是你的,可小吏床底藏着双玄色云纹靴——那是萧策的鞋。"

石牢的寒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冰。林微攥着针管的手在发抖,靴筒里的短刃硌得脚踝生疼——她今早确实在小吏床底见过那双靴,当时只当是影卫遗落的,竟没想起萧策昨日来过时穿的正是这双。

"你是说......"她声音发颤。

"小吏不是中了墨毒。"沈明远将油灯拨亮些,灯影里他的侧脸愈发清瘦,"他指甲缝里的墨痕混着朱砂,且舌根泛着青黑——是中了'七星海棠'的毒。"他顿了顿,抬眼望她,"这种毒只有玄机门的人能配,林姑娘应该比我清楚。"

林微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水盆。水洒在地上,映出火把摇曳的光,像碎了一地的星砂。她想起老嬷嬷房里那只装着七星海棠的瓷瓶,瓶身上刻着的鸦羽纹与萧策靴上的云纹隐隐相合——原来老嬷嬷早就投靠了萧策。

"不可能......"她后退时撞在铁栏上,梅簪掉在地上发出脆响,"少主不会杀自己人。"

"他不是杀自己人。"沈明远弯腰拾起梅簪,簪尖的毒被他用布擦得干干净净,"他是在灭口。小吏知道的太多了——绣娘的尸体藏在哪,太傅的密诏在哪,甚至......当年掳走你的人是谁。"

林微的呼吸骤然停滞。掳走她的人?老嬷嬷总说是沈明远的父亲带兵烧了凌家别院,可沈明远眼底的笃定让她心头发慌——若老嬷嬷说的是假的,那十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恨意,岂不成了笑话?

"你别想骗我!"她嘶吼着去抢梅簪,指尖却被沈明远攥住。他的掌心温温的,竟让她想起幼时被娘牵着的感觉——暖得让人心头发酸。

"明日萧策会来送毒酒。"沈明远声音放低,指腹擦过她腕间的月牙疤,"他会让你亲手喂我喝下去。"他将梅簪塞回她手心,"若你还想知道真相,就把这簪子插在东墙第三块砖缝里。"

牢门外的风雪突然大了起来,火把被吹得噼啪作响。林微攥着梅簪站在原地,沈明远的话像根冰针,扎得她心口又疼又麻——她该信他吗?还是该继续做萧策手里的刀?

第二十章 毒酒试心,姐妹初逢

萧策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提着个乌木食盒站在牢门外,玄色锦袍上落着层薄雪,倒衬得腰间的玉佩愈发莹白。"阿微,"他将食盒推到林微面前,"该送沈大人上路了。"

食盒里是壶琥珀色的酒,旁边放着只青瓷酒杯。林微捏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时,突然想起沈明远昨晚的话——"若你还想知道真相"。

"少主......"她声音发低。

萧策突然按住她的肩,指腹擦过她发间的梅簪:"你不会心软了吧?"他的指尖带着凉意,"别忘了是谁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的,是谁教你识字练武的。"

林微喉间发紧。十年前那场大火,是萧策抱着她从凌家别院冲出来的;在玄机门被师兄欺负时,是他打断了师兄的腿;甚至上个月她练毒针误伤自己,也是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他对她好,好到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亲妹妹。

"我知道。"她端起酒壶,将酒斟入青瓷杯。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像淬了毒的星砂。

沈明远靠在石墙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眼。他看着林微端着酒杯走近,眸色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林姑娘终究还是选了萧策。"

林微的手猛地顿住。酒杯悬在他唇边寸许,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自己——发间梅簪颤得像要掉下来,脸色白得像张纸。

"沈大哥!"

突然响起的女声惊得林微手一抖,酒洒在沈明远的袖口上。凌楚提着裙摆冲进牢里,发间的银簪歪在鬓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你怎么把沈大哥关起来了?"

林微猛地转身,乌木针管下意识地对准凌楚:"你来干什么?"

"我来救沈大哥!"凌楚拔出发间的银簪刺过来,针尖擦着林微的耳后飞过,"娘说你是我姐姐!你怎么能帮外人害沈大哥?"

"姐姐"两个字像根针,扎得林微心口发疼。她侧身避开银簪,梅簪却勾住了凌楚的衣襟——枚合契玉从凌楚怀里滑落,与沈明远腰间的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双星伴月"纹,星砂在玉缝间亮得灼眼。

"这玉......"林微踉跄后退,撞翻了矮桌。酒壶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漫开,竟在地上凝成细小的冰晶——是毒酒遇冷后的反应。

萧策突然拔刀,刀锋直指凌楚:"不知死活的东西!"

林微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凌楚身前。刀锋擦着她的肩胛飞过,带起串血珠落在合契玉上,星砂的光突然变得极亮,映得牢里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少主!"林微攥着萧策的刀柄,指节泛白,"她是我妹妹!"

萧策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林微肩胛的血珠滴在地上,又看着凌楚含泪的眼睛,喉间发出声冷笑:"好,很好。"他猛地抽回刀,玄色锦袍扫过牢门,"三日之内,若你还想不明白......"

话未说完就被沈明远打断:"萧少主不必等三日。"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合契玉,星砂的光映在他清润的眉眼上,"密诏在天坛星台第三级石阶下。你若敢动她们姐妹一根头发,我就把密诏交给御史台。"

萧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盯着沈明远看了半晌,突然转身离去:"阿微,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是谁的人。"

牢里只剩下三人。凌楚扑过来攥住林微的手,指尖触到她肩胛的伤口时眼泪掉了下来:"姐姐,你疼不疼?"

林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着沈明远手里的合契玉,突然觉得十年来的恨意像被戳破的纸灯笼,簌簌落了满地。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沈明远按住肩:"先处理伤口。"他从袖里摸出金疮药,指尖擦过她的伤口时,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第二十一章 星砂验毒,旧事浮影

听星楼的密室里,凌楚正用温水替林微擦拭肩胛的伤口。沈明远蹲在炭盆前翻看着从旧狱带回来的账册,册页上的墨迹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是十年前凌家别院的收支明细,其中一笔"玄机门购毒银三千两"的批注,字迹与萧策的亲笔信分毫不差。

"姐姐,你还记得吗?"凌楚突然轻声说,指尖拂过林微耳后的朱砂痣,"小时候娘总说,你的痣像颗小星砂。"

林微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耳后的痣,突然想起破庙里老嬷嬷用烙铁烫她时说的话——"这痣是祸根,得除掉"。是萧策挡在她身前,说"留着吧,像阿微的名字"。

"他早就知道我是谁。"林微声音发哑,指尖攥得锦被发皱,"他养着我,就是为了用我引你们出来。"

沈明远突然合上账册:"不全是。"他将册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张泛黄的字条,是萧策的字迹:"阿微生辰,购梅花糕一盒。"日期是五年前的腊月初七——正是林微的生辰。

林微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五年前她在玄机门受训,萧策确实派人送过梅花糕,糕上还插着支小小的梅簪。当时她只当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此刻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对她的好,难道不全是假的?

"萧策的父亲肃王,当年确实参与了凌家灭门案。"沈明远声音放低,"但烧别院的是影鸦卫的老统领,不是他。"他将账册推到林微面前,"老统领去年病逝了,萧策一直在暗中查他的罪证。"

林微看着账册上的批注,指尖发颤。原来萧策不是不知道真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报仇。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让她恨错了人?

"因为他怕你走。"凌楚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娘说爹当年藏密诏时,曾说要留给两个女儿。萧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跟我走,怕你不再需要他......"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的脸忽明忽暗。林微想起萧策每次看着她练毒针时的眼神,想起他替她挡老嬷嬷鞭子时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被恨意掩盖的温柔,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针。

"他明日会来天坛星台。"沈明远突然站起身,炭盆的火光落在他腰间的合契玉上,"他要密诏,更想要你回去。"

林微攥紧了指尖。她该回去吗?回到那个用谎言堆砌的牢笼,继续做萧策手里的刀?还是留在听星楼,和失散十年的妹妹一起,揭开当年的真相?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梅枝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林微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发间的梅簪在火光里泛着暖光——那是萧策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簪头镶着颗极淡的星砂石,据说能映出人心。

第二十二章 天坛雪决,爱恨难全

天坛星台的雪没到了脚踝。

林微站在第三级石阶下,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沈明远交给他的密诏。萧策的玄色马车停在雪地里,车帘掀开,他正坐在里面看着她,眸色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阿微,过来。"他声音比寒风还低哑。

林微深吸口气,踩着石阶往上走。雪落在她发间的梅簪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像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的火星。她走到马车旁,将油纸包递过去:"密诏给你。放了沈明远和楚楚。"

萧策没接密诏,反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跟我走。"他的指尖带着凉意,"我们回江南,再也不管这些事了。"

林微的心猛地一颤。江南——那是她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娘总说江南的梅花开得比京城暖。可她看着萧策眼底的偏执,突然想起沈明远昨晚的话:"他留不住你,就会毁了你。"

"我不能跟你走。"她抽回手,油纸包掉在雪地里,"我是凌月,不是林微。"

萧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雪地里的油纸包,又看着林微发间的梅簪,突然笑了起来:"凌月?你宁愿当那个满门抄斩的罪臣之女,也不愿当我的阿微?"他猛地拔刀,刀锋直指她的心口,"那你就去死吧!"

林微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她睁开眼时,看见沈明远正用剑挡着萧策的刀,月白锦袍在风雪里像朵盛开的梅:"萧少主,刀剑无眼。"

萧策嘶吼着挥刀砍过去:"沈明远!我杀了你!"

两人在雪地里缠斗起来,刀光剑影映着星台的雪,像场盛大的祭奠。林微突然看见萧策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娘给她的护身符,后来被萧策抢走了。她想起小时候萧策总把玉佩塞在她手里说"阿微戴着才好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住手!"她嘶吼着扑过去,却被萧策反手一掌拍在胸口。她踉跄着后退,撞在星台的石柱上,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雪地上像开了朵红梅。

"阿微!"萧策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林微胸口的血,突然扔掉刀跪在雪地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走......"

沈明远趁机收剑,走到林微身边扶住她:"没事吧?"

林微摇了摇头,指尖指向萧策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我娘的......"

萧策猛地解下玉佩扔过来:"你要就拿去吧!"他看着林微攥着玉佩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可你能不能别走?我只有你了......"

林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他抱着她冲出来时说的话:"阿微别怕,我会保护你。"原来他不是在骗她,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御史台的人来了。萧策突然站起身,玄色锦袍在风雪里像只折翼的蝶:"阿微,照顾好自己。"他转身往星台深处跑,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雪里。

林微攥着玉佩站在原地,雪落在她的伤口上,冷得像冰。沈明远扶着她的肩,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我们走吧。"

她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星台深处——那里曾是她和萧策约定要一起看雪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漫天风雪,和他没说完的那句"我喜欢你"。

第二十三章 寒梅泣血,姐妹同心

听星楼的梅花开了半树时,林微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常坐在窗边翻母亲的书信,信里夹着张泛黄的画,画中两个梳总角的女童都簪着梅簪,其中一个耳后有颗极淡的朱砂痣——正是她和凌楚。

"姐姐,沈大哥让你去书房。"凌楚端着碗汤药走进来,发间别着支新做的绒花,"他说有个案子想让你帮忙看看。"

书房里,沈明远正摊着张案卷。是上个月的"秦淮河画舫纵火案",死者是个弹琵琶的老妇,尸身被发现时,指甲缝里沾着特殊的银砂——是玄机门的"寒星砂"。

"这银砂是萧策常用的。"林微指尖拂过案卷上的图样,声音发低,"他总说这砂配他的玄色锦袍。"

沈明远抬眼望她:"你想去找他?"

林微攥紧了指尖。她知道萧策还在京城,影卫们说他躲在城外的废弃灯塔里。她想去告诉他,密诏里写的不是肃王换太子的罪证,而是当年老统领与外敌勾结的证据——他父亲是被冤枉的。

"我得去。"她站起身,发间的梅簪在晨光里泛着暖光,"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凌楚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姐姐!这是影卫送来的!"

油纸包里是支断裂的梅簪,簪头镶着的星砂石碎成了两半。林微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萧策送她的生辰礼,他从不会让它受损。

"他出事了。"沈明远突然起身,将剑挂在腰间,"我们去灯塔。"

城外的废弃灯塔比想象中更破败。林微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见萧策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柄短刃——是老嬷嬷的"透骨钉"。老嬷嬷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密诏的副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林微!你果然来了!"

"是你害了他!"林微嘶吼着扑过去,乌木针管直刺老嬷嬷的咽喉。

老嬷嬷侧身避开,透骨钉擦着林微的耳后飞过:"你以为肃王真的会认你这个女儿?他只是想利用你拿到密诏!"她将密诏副本扔在地上,"萧策早就知道密诏的真相,他故意引你来,就是想让你替他报仇!"

林微看着地上的密诏副本,又看着萧策苍白的脸,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原来他不是躲着她,他是在保护她——老嬷嬷早就投靠了肃王,他怕她被牵连。

"姐姐小心!"凌楚突然扑过来挡在林微身前,透骨钉刺进了她的肩胛。

"楚楚!"林微嘶吼着转身,乌木针管精准刺入老嬷嬷的咽喉。老嬷嬷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输给个小姑娘。

萧策突然抓住林微的手,指尖冰凉:"阿微......密诏......"

"我知道!"林微攥着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脸上,"你父亲是被冤枉的!我会告诉所有人!"

萧策的嘴角露出丝笑意,眼睛慢慢闭上。他的手从林微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时,攥着半块合契玉——是他当年从林微身上抢来的那半块。

林微抱着他的身体坐在地上,雪从破窗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像盖了层薄被。凌楚扶着她的肩,眼泪掉在她的伤口上:"姐姐,我们带他回去吧。"

林微点了点头,却忍不住低头吻了吻萧策的额头——那是她欠了他十年的告别,也是她没说出口的"我原谅你"。

第二十四章 星砂永明,故人长辞

萧策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林微将他葬在天坛星台旁的梅树下,墓碑上没刻名字,只插了支他送的梅簪。凌楚总说梅花开的时候,能看见萧策站在树下对她笑,像小时候那样。

"姐姐,沈大哥让你去前厅。"凌楚提着裙摆跑进后院,发间的绒花歪在鬓边,"御史台的人来了,说要给你和娘平反。"

林微摸着墓碑上的梅簪,指尖的温度烫得发疼。她想起萧策临死前说的话:"阿微,要好好活着。"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却还是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发间的梅簪在晨光里泛着暖光,"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凌楚走后,林微独自坐在墓碑旁。雪落在梅枝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萧策在跟她说话。她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他抱着她冲出来时说的话;想起五年前生辰时,他送来的梅花糕上插着的小梅簪;想起天坛星台上,他转身跑向风雪时说的"照顾好自己"......原来有些情意,就算隔着生死,也会像星砂般永远明亮。

"萧策。"她轻声说,指尖拂过墓碑上的梅簪,"我会好好活着的。"

转身往回走时,看见沈明远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他穿着月白锦袍,腰间悬着合契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淡淡的暖意:"都准备好了。"

林微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墓碑——那里的梅花开得正盛,像萧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抹温柔。

回到听星楼时,御史台的人正等着她。他们将平反的文书递到她手里,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映得她发间的梅簪愈发亮。林微看着文书上"凌氏月"三个字,突然觉得十年来的委屈像被风吹散的雪,终于落了地。

"凌姑娘,"御史台的老大人突然开口,"肃王已经被收押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林微攥紧了文书:"我想重建凌家别院。"她顿了顿,声音发低,"我想让那些枉死的人,都能回家。"

老大人点了点头:"我们会帮您的。"

送走御史台的人后,林微坐在窗边翻母亲的书信。信里写着:"月月,楚楚,娘希望你们永远像星砂一样明亮。"她摸着信上的字迹,突然觉得母亲就在身边,正用温软的手擦去她的眼泪。

"姐姐,沈大哥让你去书房。"凌楚端着杯热茶走进来,发间的绒花换了支新的,"他说有个案子想让你帮忙看看。"

林微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时,突然想起沈明远扶着她的肩说"我们走吧"时的样子。她看着凌楚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幸福很简单,不过是有妹妹在身边,有想守护的人,有没说完的话。

窗外的梅花开得正盛,风过梅梢的声音里,仿佛有萧策的笑声,有母亲的叮嘱,还有沈明远没说出口的那句"我等你"。林微攥紧手里的热茶,突然觉得这人间,真好。

第二十五章 寒夜探案,情愫暗生

重建凌家别院的事忙得林微脚不沾地。她常带着工匠们在废墟里丈量尺寸,偶尔会捡到些小时候的玩意儿——比如颗缺了角的弹珠,或者半块啃过的麦芽糖。每次捡到这些,她都会想起萧策,想起他抢她弹珠时说"阿微的就是我的",想起他替她舔掉嘴角麦芽糖时说"真甜"。

"姐姐,沈大哥让你去书房。"凌楚提着盏灯笼跑进废墟,发间的绒花沾着草屑,"他说洛水渡口又发现具浮尸,让你去帮忙验毒。"

洛水渡口的夜比城里冷。沈明远正蹲在浮尸旁翻看着什么,月白锦袍沾着泥污,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你来了。"他抬眼望她,眸色在灯笼光里愈发清润,"死者指甲缝里有'牵机引'的痕迹,但舌根却泛着青黑——是中了两种毒。"

林微蹲下身,指尖拂过死者的咽喉:"喉间有针孔,是'透骨钉'。"她顿了顿,声音发低,"是影鸦卫的手法,但比老嬷嬷的更狠。"

沈明远点头:"死者是肃王府的旧部,上个月刚从牢里放出来。"他将盏油灯推到她面前,"灯芯里有'七星海棠'的粉末——凶手是在死者点灯时下的毒。"

林微的心猛地一颤。七星海棠是萧策最擅长的毒,可他已经死了......难道还有别的影鸦卫余孽?

"你在想萧策?"沈明远突然开口,声音放低,"他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

林微攥紧了指尖。她知道沈明远说得对,萧策下毒从来都是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可这手法明明就是玄机门的,除了萧策和老嬷嬷,还有谁会?

"我们去肃王府看看。"沈明远突然站起身,灯笼的光落在他腰间的合契玉上,"肃王虽然被收押了,但他府里肯定还有秘密。"

肃王府的地牢比旧狱更阴冷。林微举着灯笼走在前面,梅簪在火光里泛着暖光——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却觉得莫名熟悉。走到地牢深处时,她看见墙上刻着些模糊的字,是萧策的笔迹:"阿微,等我。"

"这是......"她声音发颤。

沈明远走上前,指尖拂过墙上的字:"是萧策刻的。"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他当年被肃王关在这里,就是为了逼他交出密诏。"

林微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萧策肩胛上的旧疤,想起他总说"不疼",原来那是被肃王用烙铁烫的。他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些,只是把所有的疼都藏在心里。

"这里有密道。"沈明远突然推开墙上的块砖,砖后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我们进去看看。"

密道里的霉味里混着淡淡的墨香。林微举着灯笼往前走,突然踢到个硬物——是个乌木盒子。盒子里是卷泛黄的账册,上面记着影鸦卫余孽的名单,最后一页贴着张字条,是萧策的字迹:"阿微,替我报仇。"

林微攥着账册站在原地,眼泪掉在账册上晕开墨迹。原来萧策早就知道肃王还有余党,他故意引她来这里,就是想让她替他完成没做完的事。

"我们走吧。"沈明远扶着她的肩,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外面下雪了。"

林微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密道深处——那里曾是萧策最绝望的地方,如今却因为他的字条,变得有了光。

第二十六章 雪夜追凶,携手破局

影鸦卫余孽的据点在城外的废弃道观里。林微和沈明远带着人赶到时,道观里正燃着熊熊大火,影卫们纷纷从里面冲出来,却被守在外围的官差们一一抓获。

"姐姐小心!"凌楚突然扑过来挡在林微身前,支淬毒的短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道观的柱子上。

林微转身望去,看见个穿玄色斗篷的人正往道观深处跑,背影像极了萧策。"站住!"她嘶吼着追过去,乌木针管直刺那人的后心。

那人侧身避开,斗篷下摆扫过林微的肩,露出张熟悉的脸——是玄机门的师兄,当年欺负过她的那个。"小师妹,好久不见。"他冷笑一声,透骨钉直刺林微的咽喉,"没想到你居然会背叛影鸦卫。"

林微侧身避开,梅簪勾住了他的斗篷:"是你杀了洛水渡口的浮尸!"

"是又怎么样?"师兄挥刀砍过来,刀锋擦着林微的发间飞过,"肃王说了,只要杀了你和沈明远,就能重建影鸦卫!"

沈明远突然从后面冲过来,剑直刺师兄的肩胛。师兄踉跄着后退,透骨钉却趁机刺向林微的胸口。林微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沈明远身前,透骨钉刺进了她的肩胛。

"姐姐!"凌楚嘶吼着扑过来,银簪直刺师兄的咽喉。

师兄没想到凌楚会动手,淬不及防被刺中,倒在地上时眼睛瞪得大大的。林微捂着肩胛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终于替萧策报仇了。

沈明远扶着她坐在地上,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你傻不傻?"

林微摇了摇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我欠他的。"她顿了顿,声音发低,"也欠你的。"

沈明远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度暖得像春日的阳光:"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林微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却忍不住点了点头。凌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突然觉得雪地里的血腥味都变得甜了起来。

道观的火渐渐灭了。林微靠在沈明远的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觉得萧策就在身边,正对着她笑。她攥紧沈明远的手,轻声说:"萧策,我找到幸福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林微看着沈明远清润的眉眼,突然觉得这人间的暖,比江南的梅花还甜。她知道萧策会一直陪着她,在天上,在梅枝上,在她和沈明远没说完的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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