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纪事》,萨拉马戈对写作的坦言

《修道院纪事》[葡]若泽·萨拉马戈,河南文艺出版社,豆瓣8.6分,个人推荐8.2分


家境贫寒,成绩优异,萨拉马戈不得不在技工学校半工半读,毕业后成为一名汽车修理工。里斯本的公共图书馆是他每次下班后向往的地方,阅读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世界。萨拉马戈是一种葡萄牙乡下特有的野草,其茎叶可以作食物。众所周知,萨拉马戈一直为争取人类的平等自由而写作,让人不得不联想到,萨拉马戈如野草一样生生不息,奋斗不止。


1982年萨拉马戈出版《修道院纪事》,这部他写作生涯的第四部长篇小说。35年前,萨拉马戈第一部长篇小说《罪孽之地》出版。而比他还小五岁的马尔克斯已经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在1976年以前,因为家贫,萨拉马戈做过售货员、技工等蓝领工作。然而这丰富的经历也造就了萨拉马戈非凡的耐性与鲜明的理解力。


在《修道院纪事》中,我们可以看到贵族们奢华的生活,堕落残酷的宗教火刑仪式,瑰丽的飞行梦,还有数以万计来自葡萄牙被征召的劳工来修建马夫拉修道院的大段文字,在讲述劳工们运送彼鲁宾海鲁出产的巨石前往修道院时,劳工们血汗都凝聚在这条建造之路上,一切都因国王一心想要这修道院成为他帝王之位的象征。萨拉马戈的关注都在这些底层的劳工身上,这也是这本书的控诉之处。


《修道院纪事》源自十八世纪葡萄牙的真实历史人物——意欲造机升天的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以及荒淫无度的国王唐·若昂五世——讲述了一个关于修建飞行机器与建造修道院的故事。


它的故事背景,十八世纪葡萄牙,西班牙天主教势力强盛,其宗教裁判所恶名昭著,秉着扼杀一切被视为异端势力的宗旨,神权空前高涨,王权只能依附,而宗教也因权势而堕落,也开始恶贯满盈、横行无忌,对民众的剥削也越发肆无忌惮。修道院作为唐·若昂五世最为肆意妄为、挥金如土的“玩具”,直接成为平民苦难生涯的罪恶之源。大批被驱赶鞭打着的劳工涌向马夫拉修道院,成为王权与神权之下最卑贱、最可怜、取之不尽的“工具”。


在萨拉马戈的巧妙设计下,左手残疾的“七个太阳”巴尔塔萨与“异教徒”布里蒙达还有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他们之间的地位相差悬殊,而让他们三者合力建造飞天“大鸟”,就是萨拉马戈最为直接的立场:让权力回归大众,实现个人的权利自由,由此产生新的权利构架,而这构架是能飞的“大鸟”一样,有着希望的色彩。


“我们要在大气中飞行,就必须协调好如下四者的力量,太阳,琥珀,磁铁以及意志,而这其中意志是最重要的,没有意志,我们就无法脱离大地……”

“是人的意志让上帝得以呼吸,让星辰运转环行,也只有通过人的意志才能够克服大地引力,远离宗教裁判所的控域,飞上天空,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由此,飞行这一行为本身成为了人类意志对自由向往的最高体现,对权威压制的直接反抗。正因为“在宗教裁判所看来,(人类)没有意志,只有灵魂”,依凭人类意志成功升天的事实才能够成为坚不可摧的抵御,确认人类意志存在的有效性,并成为萨拉马戈对于个体与个人价值的最终确信。”


对于巴尔塔萨与布里蒙达这两个主要人物,二者的形象却鲜明突出:一个是残疾人,一个是有神奇视觉能力的人,他们的关系始终处于一种原始的自然状态,自由而纯粹,成为萨拉马戈作品中最动人的爱情。


从巴尔塔萨与布里蒙达的流浪生活方式,二人遵循肉体上的原始欲望,他们对世界充满单纯的信任,不像洛伦索神父那样事故,想拥抱时就在大街上抱住,想做爱时就在马槽里交合欲念,自由不羁多梅尼科·斯卡拉蒂在第一次见到巴尔塔萨和布里蒙达时,就曾将二者喻为维纳斯和伏尔甘,说他二人充满神性、不受世俗桎梏所缚。不过在萨拉马戈的塑造里,他们二人虽为俗人却像神使一样,而所作所为又像是亚当和夏娃一样,自然而符合神迹。“在某些事情上凡夫俗子胜过神明。”巴尔塔萨外表脏污残破,却有着高贵的品质,巴尔塔萨和布里蒙达的爱情也会褪色。


这是一次漂亮的反讽,这两人对比神性,是萨拉马戈神性权威的精准反讽。萨拉马戈在巴尔塔萨与布里蒙达身上是对远古神明的一种反问,又在诉说着神性覆盖下,握着权柄的宗教在如今是何模样,为何如今的样子还可以大声宣城是神的代言人,还不如两个凡夫俗子。


我对《修道院纪事》里大量对天主教神权、王权等威权体系的讽刺,而这种讽刺刻画得极为详尽,我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知晓,教会中居然是这样的。教士牧师是荒淫的色诱者,唐·若昂五世昏聩的傀儡,这无疑是很冒险的。当然在一些人的批判里,萨拉马戈这种带有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的讽刺和批判,属于一刀切的否定,当时神权和王权不是应该有中肯的评价,而是要赋予改变的力量。


我觉得萨拉马戈的回答令人寻味:“人们也许会问,那你能提出什么替代方案?我什么也不提出。我只不过是个小说家,我仅仅写我所见的世界,改变它并不是我的工作。我不能一个人改变世界,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因此我限制自己,只是说我相信世界该是什么样子的。”


萨拉马戈认为的写作,应该诚恳地去描述事实,至少应该有机会得到公平性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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