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

01.

这次返乡又见到了小舅,目睹了他的生活状态,就很想写写他的故事。

我有三个舅舅。大舅、二舅已先后离世,现在只有小舅健在,逢年过节,他总是带着儿子来探望老妈。

小舅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如今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他与母亲相差近二十岁。

在我的记忆中,小舅很乐观,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本来就长了一双小眼睛,笑起来那双眼就更是眯成了一条缝,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瞳孔。

有一段时间,我特别爱看江苏卫视的新相亲大会,不止听一个女孩说过喜欢小眼睛男生。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论,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小舅的脸庞。他真的是小眼睛男人的典型代表。

但凡眼睛小的男人,脾气大都很好,待人和气、礼貌周到的小舅更是把这个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我还从没见到过他跟别人红脸,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外人。

从前,总听妈妈和姥姥谈起小舅。

“你小舅在老家时,都不敢让他出门买东西。”一说起这个话题,姥姥的口气就有点儿生硬。

“为啥不让他去?”我问。

“他出门买个东西,从来捎不回家。”

“啊?”我很惊诧,“难道被他偷吃了?”

“要是偷吃倒也行,可他都送给别人了。”

“送人?为啥?”

“对人家好呗!”

见我还是一知半解,母亲接过话头:“只要买吃的,不管碰到谁,他都热情地分给人家,村子里都是熟人,一路走一路分,等回到家东西就分完了。”

听明白是这么回事,屋子里的孩子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小舅是这么热情好客的人呐!

小舅喜欢与人交往,在亲友们和村子里落了个好名声,用姥姥的话说就是“为人好”。这个“为人好”,就是我们常说的人缘好的意思。

母亲说,他一出现,大家就爱跟他乱开玩笑。不管玩笑怎么开,他都不恼,只是笑眯眯地回怼对方,让别人的言语占不得上风。

能开得起玩笑,也会开玩笑,这应该也是他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后来,在那个曾经贫苦的年代,迫于生计,母亲从家乡走出来,定居在了西北小城。

她一心想把两个弟弟带出来,让他们也过上不愁吃穿的生活。

最早是二舅前来投奔。

那时,母亲在离城有较远的农场工作,辛苦倒不是问题,就是不能每天见到孩子,照顾不到全家人的生活。于是,在托人帮二舅联系工作的空档,就暂时让他先替母亲顶班。

顶班了一段时间,二舅就受不了了,他不喜欢大西北的气候,也不适应那里的生活习惯,于是,还没等到工作落实,他就提前返乡,回去继续做村里的会计。每每提及此事,母亲就唯有唏嘘。

小舅来我们家时情况也一样,在等待工作机会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农场替母亲顶班。他性格随和,又爱说爱笑,干活也不惜力,倒是与场里人相处不错,在大家眼中,他是各方面表现都不错的小伙子。

顶班两年后,终于等到了招工机会,小舅顺利参加了工作,成为月月领工资的工人,这让村里很多人羡慕不已。

要知道,在那样的年代,能彻底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这是多大的幸运呢。

02.

工作问题解决了,还有一桩大事等着小舅去完成,那就是婚姻大事。

小舅的婚事让人操碎了心。

母亲到处托人给他说媒。农场的熟人,父亲的同事,街坊邻里,包括小舅的热心工友都知道他是待娶之身。

当媒人的挺多,小舅也见了不少,就是没一个让他满意的。

母亲经常陪他一起见女方,总觉得对方不错,可他不是嫌长得不好看,就是嫌黑了、矮了、胖了之类的,相亲相了两三年,还没遇到有眼缘的,可把母亲急得够呛。

熟人和熟人的熟人都介绍得差不多了,母亲再着急也没辙,索性就由着他去相亲,只是不再作陪。

后来,小舅又陆陆续续带了几个姑娘去我家让母亲把关,都是他的工友及家属介绍的。

历史又重演了。母亲看也看了,关也把了,也给了他意见,觉得姑娘们都可以匹配他,可小舅还是认为不合适。

其中一个姑娘,个子很高,五官也端正,而且是个勤快人,在我家还抢着干活呢,唯一的缺陷就是脸上有块一元硬币大小的肉粉色胎记。

母亲说:“人家姑娘长得不错,还那么勤快,你们处处看呗!”

小舅说:“其它都可以,就是脸上的胎记看着碍眼!”

母亲说:“不就是块胎记嘛,你找的是一起过日子的人,又不是光脸好看就能把日子过好!”

小舅不语。但过几天,还是跟母亲说他已经回绝了。

母亲很生气:“你自己都没看上,干嘛往我这儿领呢?”

小舅还是笑而不语。

母亲又加了句:“以后你满意的再领回来,不然干脆别让我看!”

果然,那之后他没再带人回来。

又过了一年多,就在母亲为小舅成为大龄单身青年而继续焦虑之时,他又带着一个姑娘回了我家。

从跨进家门那一刻起,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可不是嘛,一年多来,这是唯一被小舅带来的人,想是已经被他相中了。

她很年轻,脑后吊着一根又黑又粗的马尾,皮肤不黑,可也不白,五官是小巧的,小鼻子小眼小嘴巴,不是很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倒是让人看着舒服顺眼,尤其是那双小而有神的眼睛,跟小舅的眯缝眼绝对是最佳搭档,难怪他能相中呢。

不用说,母亲肯定是满意的呀,对着姑娘喜笑颜开,咋看咋高兴,又见她不但外表靠谱,人也大大方方,说话做事不忸怩不做作,满意程度又添了几分。

再一问,姑娘跟大姐是同岁,比小舅足足小了八九岁,母亲对她的喜爱就更胜一筹了。

万幸的是,姑娘家里姊妹众多,父母对小舅的年龄也不介意,二人的交往畅通无阻,而且进展很顺利。

毫无意外地,两人很快结婚了,姑娘成了我的小舅妈,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闪婚。

他们选择了当时最时髦的旅行结婚,倒是没让母亲操什么心。

跟母亲一样高兴的还有姥姥。一听说小儿子的婚事成了,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去小儿子家住了一段时间。

婚后,小舅过上了甘之如饴的幸福生活。

03.

因为比小舅妈年长近十岁,婚后的小舅拿她当孩子似的,呵护有加。

连在我家吃饭,小舅都不忘在饭桌上为她夹菜,用现在的话说,他是个宠妻狂魔。

一有什么事,就听小舅妈扯着嗓子喊:“刘昭,刘昭,快点儿过来!”

刘昭是小舅的官名。听到呼喊,他就立即放下手里的事,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母亲说:“嫁给你小舅,你小舅妈享福喽!”

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儿子,小舅又化身为宠子狂魔了。

他抱着孩子,指着路边的花丛说:“花花,花花!”声音柔得都能融化冰块,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水来。

这一句花花让我不禁感慨,不管体魄多壮实的男人,在面对幼小的孩童时,都能化作一滩柔水。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这句千古绝唱正是对小舅的精准诠释!

老婆需要呵护,儿子需要宠爱,小舅肩上的担子够重的,可他依然每天乐呵呵的。

在儿子读小学的一年暑假,小舅带着他们和小舅妈一起去旅游了,北京、上海、苏州都转了一圈,回来后还把洗出来的照片指给我们看,这张是哪里拍的,那张是哪里拍的。

其中有一张一家四口的合影,是路人帮忙拍的。

照片上的小舅,手里提着包,肩上背着包,身上还有一个斜挎包,我们看着都替他沉,小舅妈则一身轻松地站在他旁边,而小舅依然是笑容可鞠的样子。

可是,沉不沉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享受着他的幸福就可以了,不是吗?

旅行归来,小舅的工作岗位调整了,由干体力活的工人变成专职写稿的通讯员,这让我对他刮目相看,要知道,他只有初中文化程度。

小舅妈没有稳定工作,在服务行业干过,也在小舅单位的后勤干过,都是临时工,收入比较低。

为了把小日子过得更红火,俩人一合计,就开了个便利店,专营生活日用品、烟酒与方便食品。

这个店基本都是小舅妈守着,回家吃饭或有事时才让小舅看店。

一看店,小舅热情、大方的秉性又显露无疑了。

遇到熟人买东西,特别是矿泉水、饮料、饼干这些小东西,他都不收钱,大方地说:“拿去喝/吃吧,给啥钱呀?”

人家倒是不好意思不给,一边把钱给他,一边说:“那哪儿行呢?你开店也得赚钱呀!”

他倒好,不但不收,还佯装生气地说:“又不是值钱东西,你再给我就生气了!”

于是,小店里时常上演着买家和卖家推推搡搡的戏码,人家也就把钱收回去了。

日子长了,小舅妈可就生气了,愤愤地说:“刘昭,你要这样做生意,那咱这店不如不开!”

“小钱我没要,大钱我不是要了嘛,而且每个月不都赚到了吗?”小舅不以为意地说。

确实是赚到了。小舅的人缘那么好,厂里人都被他大方过,连领导都发话了:“厂里要用的东西都去刘昭店里买,去别处买不给报销!”

单位是大厂,后勤采买也是常事,既然都在他店里买,算来算去,当然是赚到了,呵呵!

小舅妈后来没再跟他计较,只是由回家吃饭改为小舅送饭到店里了,除非万不得已,她可不敢轻易让他帮忙看店了。

04.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很多年过去了。

小舅的两个儿子先后读了大学、参加了工作、步入婚姻殿堂。由于旧城改造,小舅和小舅妈搬离了原来的老屋,搬进了亮堂堂的商品房。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小舅妈55岁时,正式办理了退休,彼时小舅已先她几年赋闲在家,二人开启了他们的幸福晚年。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

其实,几年前小舅妈就常常后背疼,初时以为年龄大了腰背有劳损,也没太在意,毕竟腰肌劳损是大多数年长者的常见病。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她终是在小舅的催促与陪同中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这一查可不得了,居然患了胆管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对于这种疾病,我是第一次听闻,不知道它是一种怎样的病痛,也不知道小舅妈到底因何被它缠身,更不知道它是以怎样迅捷的速度发展到晚期的,只是在获悉这个噩耗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全家人也都很惊诧,一个劲儿地感慨着,如今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总有这个癌那个癌的来破坏咱老百姓的幸福生活呢?而且但凡查出,大多都到了晚期。

医生下的结论是小舅妈只剩下最后几个月的时间了。我脑子里只冒出的唯一想法是:小舅妈该怎么办?小舅又该怎么办?

怕检查结果有差错,隔天小舅就带着小舅妈去省城医院又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这的确令人绝望。

听从医生的安排入住省城医院后,小舅和两个儿子每天陪伴在医院,晚上就在附近的宾馆里休息。

那段时间,小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照顾小舅妈呢?我很想知道。

随后,家人们陆续去医院探望小舅妈。

她倒是看得挺开,不焦虑,也不绝望,只觉得这病几年前就有了端倪,是自己的问题,才把小病耽误成了大病,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那就只有平静接受了。

不平静的是小舅和两个表弟,尤其是小舅。

在病房里,他就对大家说:“咱这是小地方,医疗水平差,治不了这病也正常,可不代表大城市也治不了,我想带玉敏去北京、上海看病。”

小舅妈听了,还反过来劝他:“快别折腾了,医生不是说了嘛,已经是晚期了,在哪儿都治不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小舅说。

“反正也没多少日子了,你要是瞎折腾,我可不答应。”

最后,小舅拗不过她,也就放弃了进京的想法。

可他心里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当着小舅妈的面,他表现得跟平时差不多,但背地里,却是无尽的悲伤。

姐跟我说,她亲眼看到小舅、两个表弟,三个有泪不轻弹的大男人在宾馆里哭作一团,哭得让旁观者也跟着揪心、忍不住落泪。

三个月后,小舅妈与世长辞了,与医生预期的时间差不多。

由于路途遥远,我也没能亲去参加她的葬礼,依照小舅对她的感情推测,应该哭得稀里哗吧。

后来,我再见他时,说起这事,他说:“你小舅妈没福气啊,退休还不到一年就……”他欲言又止。

我懂得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可是,我却觉得小舅妈是有福气的,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小舅,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宝的男人。

05.

没了小舅妈的小舅,倒是比想像中的坚强很多,每天跟小区里其他退休老人一起,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打打扑克牌,虽是一个人独居,却也乐得逍遥自在。

一年之后,他给自己安排了外出旅行,在江浙皖一带畅游了一番,其间,也去我那里小住了几天。

我发现,小舅还是从前那个小舅,特别爱与人交往。在我家闲居的日子,他跟多个朋友打电话聊天,其中居然还有南京、杭州的。

我很是诧异,问道:“小舅,你还有南方的朋友呀?”

“杭州那个是发小,前一次回老家时联系上了。南京那个是以前的同事,退休之后跟着儿子定居在南京了。”

好吧。我还能说什么呢,小舅这交友能力比我强太多了,我是走一路丢一路,到如今,连中小学同学都大多断了联系。

在他的电话聊天中,我还有个惊人发现——貌似他有了新的女朋友。

“我在外甥女家呢,来了两天了,昨天外甥女婿还带我去了古城和滨江公园,我明天再去博物馆转转。”他在电话里说。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却见小舅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边听电话边回了卧室,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大概是他们从语音电话切换成了视频电话,门内的声音挺热闹,其中似乎夹杂着接连不断的欢歌笑语。

虽然我没听到他们聊的具体内容,可就是有一种感觉,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至少开始交往了吧。

这个新发现让我更为惊诧,小舅这么快就从伤痛中走出来了吗?

几天之后,小舅说要去杭州游玩,再从杭州直接返回西北小城。这个安排挺合理,至少不走回头路、不浪费行程,我也就没再强留他。

大约又过了十几天,在我以为他早就回家之后,小舅又打电话让我查一下近期从杭州到西北的机票。

我当时诧异极了,杭州真这么好吗,他居然在杭州待了这么久?查询之后我告诉了他,还询问了他返程的具体日期,并表示可以直接在网上给他订票。可他回复说就只是问问,哪天返程还没确定,等确定了再通知我。

想着他在杭州还有老朋友,到这个年纪,友谊就显得弥足珍贵了,能多聚就多聚聚吧,我就由着他去了。

这之后,忙来忙去的,我把这荏儿给忘了,也不知道他究竟何时返程的。

一次,给母亲打电话时,我问:“小舅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这个话题极大地激起她的聊天兴致:“可不是嘛?上次从你那儿走后,他在杭州等那个女人来跟他汇合,两人在黄山、杭州玩了不少日子呢!”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待了那么久,也不让我给订票,一个人的出游变成了俩人,这话还真不好出口。

我问:“人怎么样?你见了吗?”

母亲说:“不知道咋样,他没带来给我看,说是还不确定!”

我说:“真想找个伴的话,人差不多就行了,没确定怎么就带着一起旅游了?”

母亲说:“可能怕两个孩子不同意,先处着再看呗!”

好吧,俩表弟是否同意还真不一定,他们对小舅妈的母子亲情终究不会那么快就淡去吧?

06.

不知为什么,小舅这个女朋友终究没有带给母亲看。

母亲觉得他俩八成是散了,小舅却没多说什么,但自此之后,她倒是惦记着给他介绍对象的事了。

一次,母亲说,想把咱小区里老叶家的二闺女介绍给你小舅,她比他小几岁,早些年离了婚。

我说,老叶家二闺女是什么样的人?

母亲说,也是个老实人,本本份份的,不爱打扮,但会过日子。

我说,那还是算了吧,小舅的眼光高着呢,他哪看的上只会过日子的人?

母亲说,不光会过日子,长得也不错,白白净净的。

我说,跟刘婶家的大闺女比怎么样?

母亲顿了一下才说,她俩差不多,都不喜欢收拾自己。

我说,那还是算了吧,你别介绍了,肯定成不了。

母亲问,为啥?

我说,刘婶家的大闺女何止不爱打扮,她是相当不修边幅,即使岁数不大,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小舅肯定看不上。

母亲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看不上?

我说,小舅喜欢小舅妈那款的,爱漂亮,追求时髦,却也不会打扮得太过妖艳。

母亲想了想说,这倒是真的,从前也是相了那么多才相中了你小舅妈,这么说的话,老叶家的二闺女太土气了,你小舅是看不上。

我说,放心吧,他肯定会给自己再挑个合适的,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母亲点点头,那算了,我不给他介绍了,由着他折腾去吧!

我说,这么想就对了。

后来,母亲果然没再提这事,但听说,小舅陆续又交往了几个对象。

也不知是自己认识的,还是朋友给他介绍的,反正他都带回家给母亲看了。只是对家人来说,这些女朋友都是过眼云烟,因为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在一次与母亲闲聊中,又触及了这个话题。

我问:“交往了这么多,就没一个合适的吗?”

母亲连连叹气,说道:“应该都不合适吧,我还看清长啥样呢,下次就换人了。”

我问:“你也觉得都不好吗?”

母亲说:“我看都挺好,干啥的都有,有的做家政,有的做生意,也有退休啥都没干的,有一个比他小十几岁呢,可末了都散了。”

我说:“不一定是他看不上吧,会不会是人家没看上他?”

母亲说:“谁知道呢,反正他说没看上人家。”

我的思绪又回到多年前,小舅不断地相亲、带人回家,母亲一次次的哀叹,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今年的春节,小舅早早打电话说初四来家里,会不会带人来呢?家里人又讨论起来,嫂子笃定他会带人,还笑着说:“且看他带哪个女朋友来。”

果然,初四那天,小舅带了一个中年女人上门。

我暗中打量,她个子高,短发,眉眼挺周正,就是身材显得壮实,皮肤倒也白皙,只是脸上挂着轻微的红晕。

同来的不止这个女人,还有小舅的大儿及儿媳。

大儿淡笑少语,大媳热络健谈,气氛倒也欢乐、和谐。看来,这一对并不反对小舅重觅晚年伴侣。小儿是什么态度呢?我们不得而知。

家人对他们的到来一如既往地热情。

母亲到底年纪大了,想起什么,就去跟厨房里正忙碌的人说添道什么菜,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就再跑去厨房嘱咐一番,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

三姐笑着说:“小舅来了,妈亲自盯着咱们做菜呢!”

二姐也调侃道:“是亲弟弟嘛,老妈恨不得把所有吃的都端出来!”

正式开饭时,二十多道菜被依次端上了桌,都快摆不下了,甚至出现盘子垒摞现象,热情程度可见一斑。

小舅那双小眼睛又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女朋友倒是有点儿拘谨,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微笑着,被众人问到什么时才出声回答。

看着她,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小舅妈第一次到我家时的表现,不认生,不怯场,甚至可以说是落落大方,除了礼貌微笑,也喜欢主动与人攀谈。

我有种预感,这个女朋友八成还是不了了之,因为我总觉得她不太符合小舅的审美。

也许,只有像小舅妈那样的外形举止与待人接物,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我想,这个女朋友应该不会是小舅的终点。

茫茫人海,那个与他心灵契合的人,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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