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你夹了一筷子菜，刚入口，就随口说了一句：“嗯，这菜做得味道不错，应该是在饭店买的吧。”
你爸立刻接过话来：“这是你妈妈专门给你做的你爱吃的菜。你妈妈这个人吧，样子虽然长得不咋地，但做饭可是能手。”
话一出口，你俩都笑了起来。笑声在餐桌上晃了晃，又很快落了地。
对于你爸爸这样的人，我也早就学会了不去较真。十句话里，至少有九句是废话。只要不让他干家务，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对着一家人没完没了地调侃。要是再让他吃饱、睡足，一个午觉醒来，精神头更足，话也更多，像是终于等到了发挥的舞台。
看你现在这副不紧不慢、轻松自若的样子，说实话，妈妈心里是欣慰的。成绩如何，对我来说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我更在意的是，你每天能不能把日子过得轻一些，心能不能安稳地待在当下。
别说你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了，就算是成年人，也会有感到无助、迷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今年16岁，在我眼里，依然只是一个半大男孩。你爱玩，有时一连几天对学习提不起劲，看上去像是在“荒废时间”。可妈妈心里明白，那不是放弃，而是你在给自己减压，在为内心寻找一个缓冲的出口。
按理说，高三的孩子应该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听课、刷题。可你偏偏不完全照着这条路走。你有时晚上不进教室，白天也会请假待在家里。妈妈当然也会着急，也会在心里替你捏一把汗。但这些情绪，大多只是在心里转一圈，很快就被我按了下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随着这些年不断学习家庭教育，我发现自己的心慢慢变宽了。或许也是被你这样的孩子，一点一点磨平了棱角。面对你，我越来越明白：情绪解决不了问题，理解才能。
所以，大多数时候，你看到的妈妈，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偶尔实在想唠叨一句，我干脆就拿起一本书，翻上几页。书页展开的时候，心也会跟着静下来。
妈妈知道，你不是没有能力进入状态。每次临近考试前的十来天，你的节奏就会自然调整过来，心也慢慢沉下来，开始全力以赴。你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完成那一次次“归位”。
在妈妈眼里，你其实一点都不像一个高三学生。你更像个小学生，单纯、可爱、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孩子气。
你每次从外面回来，只要发现妈妈不在家，第一句话总是问你爸：“我妈呢？她在家吗？”
如果你爸回答一句“在”，你立刻就不再说话了。
可如果你一进门就看见我，反倒什么也不问，也从来不问你爸爸在哪儿。仿佛对你来说，妈妈在不在，才是回家的第一确认。
每次我在屋里听到你这样问，心里都会被轻轻触动一下。那是一种不张扬、却真实存在的情感依赖。你可能会觉得，这不过是随口一问，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可宝贝，你现在也许意识不到，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回头看，会明白——在你成长的这些年里，妈妈始终站在一个不太显眼、却从未离开的地方。
昨晚，你姐姐、你，还有爸爸一起视频聊天。你姐姐说，她将来想去一所211大学任教。比起985，门槛低一些，但压力也相对小一些。她说，如果进了985，“非升即走”的制度，会让人长期处在高压之下，那种压力，更多是来自精神和心理。
而在211，只要被学校认可，留下来，安家费也就能踏踏实实地用；可若在985不被认可，不仅工作会失去，安家费也要被收回。人往高处走，这话没错，但高处不胜寒，焦虑也往往随之而来。
所以，对于你姐姐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从来都是尊重的。我们不希望你们因为所谓的“更高”，把自己压得太紧。
“哪里有压力，哪里就有动力”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但你们是我的孩子，我更希望你们的人生，是在轻松与从容中慢慢展开的。
也许你姐姐只是想在家人面前随口说说，倾诉一下。亲人之间，本就不需要戴着面具，把真实的一面交出来，反而让人更安心，也更靠近彼此。
你还调皮地给姐姐算了一笔账，说她博士毕业后再去读博士后，收入也不低，将来一进单位，起点就很高。你说，也许用不了几年，姐姐就能实现财务自由，那该多幸福。
听着你说这些，我忍不住在心里想：其实，你一点也不比姐姐差。
你最开心的时刻之一，是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重逢。他比你小一岁，今年读高一，但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总是联系你。你们一见面，就喜欢出去吃饭。
你们吃饭从不讲究谁请谁，各花各的钱。反正现在用的都是父母的钱，谁也不逞强。这大概是你们从小形成的一种默契。
我常常会想到你们俩坐在面馆里的画面：热气腾腾的汤面，随便添的汤水，两个半大小子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聊，吃完了还要再转悠一会儿。
每当看到你和朋友在一起，我就会想起你更小的时候。那时，一到放假，总有一群孩子来敲咱家的窗户：“你吃饭了吗？”“出来玩吗？”
你还没等他们喊完，人就已经飞快地跑出去了。
你姐姐小时候和伙伴在一起，总是安安静静的。你们男孩子却完全不同，一见面就往外跑，跑不出去，也要在院子里打球，很难安静下来。
只要不上学，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常常一觉睡到九点多。当然，这是在你爸不在家的前提下。要是他在家，你可没这么幸运。他会反复推门，一遍遍地唠叨。好话说不管用，就带着情绪喊你。
你听烦了，只好一百个不情愿地起床。
比如今天，你爸去上班了，你还在睡懒觉。妈妈喊了几次，你开始还答应，后来干脆不回应了。我只好叹口气说：“你爸刚才打电话了，说你要是不起床，他上班心里也不踏实。”
这句话一出口，你立刻回应，说你已经起床了，让爸爸放心。
我问你什么时候起，你说：“等一分钟。”
可宝贝，在家里，这“一分钟”从来不是钟表上的60秒，而是你心里随时可以延长的时间。你这人，最不靠谱的一句话，就是“等一分钟”。
你的作息总是反着来。白天看起来松散，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精神却忽然回来了，开始翻书学习。
妈妈能做的，只是安静地陪着你。给你倒一杯温水，削点水果，趁这个时间看看书。你常说：“妈，你去睡吧。”
我总是回答：“不用，等你睡了，我再关灯。”
其实，这就是我们的默契。你静心学习，我静心守着你。
现在已经11点了，你还没有睡意。妈妈一句也没有唠叨。尽管我知道这个时间睡觉更好，但我依然尊重你的选择。
你爸爸早就睡熟了，呼噜声均匀地传过来。他是我们全家最羡慕的人——躺下两分钟就能睡着，五分钟之内呼噜声准时响起。
前几年，你还主动让爸爸陪你一起睡。那时的你，并不嫌弃他的呼噜声。可后来你长大了，睡眠变浅，呼噜声成了噪音。你就拐着弯对他说：“爸爸，我妈妈一个人在那个房间，我有点不放心，你去陪陪她吧。”
你爸一听就笑了，说你这是用完人就撵人。
他成了被嫌弃的那一个，只好自己睡。过几天，又装可怜地问：“谁愿意收留我回归大海？”
看着你爸爸这个老顽童，我反倒希望你也能像他这样，永远保留一点轻松与快乐。人要是能活得轻一点，很多事，都会慢慢变得不那么沉重。
宝贝，也许我们不能常常坐下来深谈。对你来说，躺在床上，比和父母聊天更自在。但妈妈依然喜欢，在文字里，与你进行这样一场安静的对话。
祝你开心，祝你天天开心。祝你和朋友们友谊长存，祝你今晚做个好梦。作业没写完也没关系——不是你不会，而是你觉得没必要。只要有一天，你能用自己的方式，用一场漂亮的成绩，为这个与众不同的自己，说一句：我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