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的历史、精灵的梦呓——读《额尔古纳河右岸》有感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曾经无数次的想像自己一个人隐居山水之间的样子,没有工作的压力,闲适自由,不断升华自己的人生,直到前几年和几个朋友去了一趟商洛体验了三天的山中生活,才知道自己肤浅了。

那是商洛山中一个叫峡村的村子,朋友的老家,人是真诚且朴实的。白天面对青山,大小的林木和通向山里的蜿蜒且陡峭的小径。有时欲进山探幽也是未及二、三里便因崎岖难行掉头回去。虫鸣之夜,月亮是那样小,清辉没能穿透浓厚的树荫,窗前屋后夜色如墨浓的化不开,一个成年人竟然会产生些许恐惧。没有商店,没有网络,也没有零食、可乐,时有时无的信号,时时策动着那颗不太坚定的心,过了三天我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晚上围着篝火谈诗的一时浪漫不敌无聊、孤寂之感。这一刻叶公好龙这个成语仿佛具象化了。

最终我认为那些喜欢一定是长期的习惯,而不是初见的心动。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朋友聊天的时候多次提及,有人说是中国版的《百年孤独》,我因为没有读过《百年孤独》,无法比较对于这一说法也就无感了。我们单位的小姑娘有这本书,那日我看见她在读,也说很好看,后来见她读完了我就借来一阅。应该是花了一周多也读完了,感觉还不错,于是就想把自己读后的所思所想记录下来。

故事开始于一位鄂温克或者鄂伦春族老人的回忆,老人是最后一任酋长的妻子,也是族中最年长的一位老人,所以他完全有资格代表那个沉静、坚韧的民族做一次遥远漫长的自述。

一个人很难长期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但一群人可以。一群与世隔绝的人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作家迟子建借着这位少数民族的老祖母的口吻为我们一一道来。

首先是简单、最简单的生活和简单的需求,没有精美的食物但求果腹、或者最多能够把人们养的健壮有力;衣服就是兽皮和少量的布匹,没有华贵的物料和精美的样式;没有显赫的身份诸如皇帝、国王、诗人、作家,只有父亲、妻子、儿女。打猎、驯养鹿群。他们在篝火旁跳舞、在岩石上作画,我想如果老子看见了也会羡慕吧!既没有令人目盲的“五色”也没有令人耳聋的“五音”,清静无为似乎可达玄妙无比的神仙境界。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无趣了,索性老天爷让他们生活的简单,可是他们对于那些简单的物或事又是那样的情感炽烈。深山中的爱情纯粹的让人觉得无趣,并由此产生简单的喜怒哀乐,作者嫁了两任丈夫爱的全身心让人羡慕,也有人结合于无奈,过着同床异梦的生活。他们可以爱一个人、也可以恨一个人、但绝不伪装去爱一个人,这是对于自己和生命的尊重。他们也杀死野兽狼、熊,但他们是为了生存并且一直对于和他们共同生活的天地万物保持着敬意。不像外面那些自以为文明的人说着美丽的谎言,仅仅为了显示自己的高贵、对于所载所覆、长生长养的万物充满了傲慢鄙视,继而残忍地予取予求,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小说中唯一离奇且魔幻的是对于萨满巫师的描写,他们的部落世代相传。想救一个生命就用另一个生命来换,所以小鹿崽换回了人一条命,后来又还回去了,没有高下之分,老天爷也不考虑公不公平。萨满的有求必应和凶兆的应验让这个族群既充满着希望又坦然接受不幸。不管这个情节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都给人以理所当然,也向自作聪明的人宣示着天规地道的不可更改。

小说从头到尾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死人,有大人、有小孩,主要是小孩子。小说中他们对于死亡的态度是如此的从容,小孩装到白口袋里留在向阳的山坡上;大人则多为将遗体摆放在树木搭好的架子上,任凭鸟啄虫噬,他们称之为风葬。这样的情况对于自诩文明发达的我们自然不可想象,我们当然有很多的手段可以延缓死亡、甚至阻却死亡,但面对死亡我们依然迷茫甚至发自内心的恐惧。

老祖母九十多岁活到新世纪,故事的过程可能更久一些。外面的动荡一直在影响着他们,俄国人的侵略、日本人的奴役、政府的改造都在一点点改变着他们,但似乎都不成功,因为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有人下山了,有人进城了,但他们始终没有获得所谓的幸福,甚至只是多了迷茫和不适应。日本人、俄国人的邪恶企图固然没有得逞,政府美好的愿望也没有实现,山还是山不过多了些穿林越岭的铁路,树还是树不过不少变成木材徒留一个个低矮的树桩。老人家的长寿象征着族群的顽强与延续,柔弱者在轰轰烈烈的大动荡里终于还是保全下来了,所以人们陆续又回到了山里,山川河流都被陆续保护起来了,终究还是回来了,一切似乎都有了变化,似乎又没什么变化?一位即将成为萨满巫师的族人被大家刻意的打断了传承,又意味着什么?他们将不再能和神对话,不再能受到神的庇佑了?那他还是他们吗?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那些主动地被人主导的变革是否问过被变革者的意愿呢?作者在澳大利亚见到了当事土著人的被强行移植入现代文明的可悲遭遇,从而多了理性思考的眼光!但这就真能代表变革的非必要性吗?作者给我们的是思考而非答案。

以前没有读过迟子建的作品,这篇小说的文字流畅、温婉,符合一位知性女性的形象,文章没有故弄玄虚,读起来很顺畅,这对一个故事性不强的作品来说很难得。作为茅奖作品本部小说实至名归。有段时间喜欢听恐怖故事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关于兴安岭密林和其中生活的人群,如今有了这篇小说的阅读倒颇有一番别样的心境了。

高高的大山上摩苍天

归猎的歌声是风的伴

夜色笼罩湖面

勇敢的猎人驾着桦皮船

把月亮撞成几瓣

萨满的舞里生死上演过许多遍

是谁把谁赶进白口袋

从此模糊了早晚


额妮喜欢一个健壮的男人

阿玛化作风自林间窥探

暴风雪把大树压弯

阳光下流经河畔

千百年间我们不紧不慢

你可以来看

捧出美酒

我们将篝火点燃

载歌载舞

笑声不断

请你不要妄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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