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位远方友人的名字伴着四个字浮上来:“我失业了......。”那六个点的省略号像一串欲言又止的叹息,悬挂在句尾,沉甸甸地坠着。
窗外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铺满整个窗台。我眯起眼,想起上个月她还在抱怨公司的种种,便问是否辞职了。“没有,被裁员了。”隔了一会儿,消息才追过来,“公司效益不好。”入职不过一年,我问起补偿,她只说小公司哪里有这个。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还没告诉家里,”她接着写道,“怕他们担心。找到下一份工作前,我怕是都要假装上班出门。”我微微一怔,窗外的阳光仿佛更刺眼了些,知了在树荫里不知疲倦地嘶鸣,把整个夏日的燥热都注入那单调的声线里。“外面这么热,你在哪儿?”我问。
“图书馆。”她答。
我眼前便浮现出那方清凉天地:高高的穹顶下安静的书架,空调低低地嗡鸣着,把酷暑挡在玻璃门外。她大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或是一台电脑,假装如常地度过这偷来的白昼。
“工作不好找。”她又说。“九月机会或许多些,”我回,“慢慢来。”那些安慰的话轻飘飘地发出去,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水泥地上,明知无用,却还是要说。
对话结束,耳畔蝉鸣依旧。忽然想起蜉蝣,朝生暮死,却在有限的光阴里飞得那样热烈。而我们呢?用十几年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然后把自己嵌进日复一日的齿轮里,为房贷、为孩子、为长辈、为不知名目的明天忙碌。生命是蜉蝣的千百倍,可我们的羽翼,似乎从未真正展开过。
也许有人能够挣脱,但多数人如我们,就这样在平庸的轨道上滑行,偶尔在别人失业的消息里停下片刻,望一眼窗外,然后重新低下头去。中年人的无奈,不是惊天动地的悲壮,只是这知了声里静悄悄的叹息,凉白开一样寡淡,却一天天咽下去。
蝉声忽然弱了。我想象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招聘信息,看到合适的岗位,点开对话框,礼貌地询问并作自我介绍。那画面竟有一种温柔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