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燎原

青云宗的援兵来得比我们想的还快。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被马蹄声惊醒。从土地庙的破窗往外看,十几骑白袍修士从镇口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紫袍老者,面沉如水。后面跟着的弟子个个眼神锐利,修为明显比陈执事手下那些外门弟子高。


“是内门执法队。”铁头压低声音,脸色发白,“那个紫袍的,姓韩,是执法堂的副堂主,筑基初期。他亲自来,事情闹大了。”


筑基。这个词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炼气和筑基,是天壤之别。炼气期还是凡人范畴,筑基才算真正踏上仙路,灵力、寿命、实力,都不是一个层次。


韩长老带着人直奔外事堂。半个时辰后,镇上敲起了急锣,衙役挨家挨户喊话:“所有人,到镇中晒谷场集合!青云宗上仙问话!不到者,以同党论处!”


“要去吗?”阿禾问,声音有点抖。


“去。”我说,“不去更可疑。”


我们混在人群里,往晒谷场走。人很多,拖家带口,脸色惶恐。刘老栓也来了,用板车推着他断腿的儿子,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张氏抱着女儿,紧紧抓着衣角,手指发白。


晒谷场上,韩长老坐在太师椅上,十几个内门弟子分列两旁,手按剑柄,杀气腾腾。外事堂剩下的弟子跪在中间,瑟瑟发抖。


“说。”韩长老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陈执事怎么死的?”


“回、回韩长老,”一个外事堂弟子颤声说,“陈执事十五那夜去王大户家,路上、路上在鹰嘴崖遇袭。等我们发现时,只、只剩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他双手捧上那块布条,上面“劫渊”二字血迹已干,触目惊心。


韩长老接过布条,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劫渊?什么来历?”


“不、不知道。从未听过。”


“现场还有什么?”


“有、有打斗痕迹,有血,但尸体不见了。还、还有石灰、蒙汗药的残渣,应该用了下作手段。”


韩长老沉默片刻,抬眼扫视人群。那目光像冰锥子,所过之处,人人低头。我看到刘老栓的手在抖,张氏抱女儿的手臂又紧了紧。


“鹰嘴崖遇袭,”韩长老缓缓说,“镇上可有目击者?”


无人应答。


“有知情不报者,”韩长老声音冷下来,“同罪。”


依然没人说话。


韩长老站起身,走到人群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最后,他在刘老栓面前停下。


“你,”他俯视着刘老栓,“抬起头。”


刘老栓浑身一颤,慢慢抬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儿子腿怎么断的?”韩长老问。


“摔、摔的……”


“说实话。”韩长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刘老栓的汗已经下来了。


“是、是王大户让人打的,因为、因为我不肯卖田……”


“王大户为何要你家的田?”


“说、说是陈执事要的,说、说我家田冲了仙门的灵气……”


韩长老眼睛眯了眯:“陈执事为何要你的田?”


刘老栓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说。”韩长老吐出一个字。


刘老栓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我不知道啊!”


韩长老不再看他,转向张氏:“你,过来。”


张氏脸色惨白,抱着女儿,一步一步挪过来。


“听说陈执事要纳你为妾,你不从?”


张氏点头,眼泪已经流下来。


“为何不从?”


“我、我男人刚死,我、我要守节……”


“守节?”韩长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陈执事看上你,是你福分。你不识抬举,还以死相逼——可是对青云宗不满?”


“不敢!不敢!”张氏也跪下了,抱着女儿一起磕头。


韩长老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看噤若寒蝉的人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坐回太师椅。


“陈执事行事或有不当,”他缓缓开口,“但他是青云宗执事,代表青云宗。杀他,便是挑衅青云宗,便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劫渊——不管你们是谁,藏在哪里。本座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自首,交出主谋,可留全尸。三天后若还不现身——”


他目光扫过人群:“本座便从这镇上开始,一天杀十人,直到杀光,或直到你们出来。”


人群一片死寂。然后,是压抑的抽泣声,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韩长老起身,带着人走了。留下外事堂的弟子,还有一群面如死灰的百姓。


我们随着人流散去。回到土地庙,关上门,阿禾才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他、他要一天杀十人……”阿禾声音发颤,“烬哥,我们……”


“他在逼我们现身。”铁头咬牙,“他知道我们可能还在镇上,或者就在附近。用百姓的命逼我们出来。”


“那怎么办?”阿禾看我。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上空荡荡的,但能感觉到,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都有一双恐惧的眼睛在看着。


“不能出去。”我说。


“可那些人……”


“我们出去,也是死。”铁头说,“韩长老筑基,我们三个加一起,也接不了他一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杀?”阿禾眼睛红了。


“不会杀。”我说。


阿禾和铁头都看我。


“他在吓唬人。”我说,“真一天杀十人,青云宗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他虽然筑基,也不敢担这个罪名。他在赌,赌我们年轻,赌我们心软,赌我们会忍不住跳出去。”


“那我们……”阿禾迟疑。


“等。”我说,“看他下一步。”


接下来两天,镇上风声鹤唳。内门弟子在街上巡逻,挨家挨户搜查,但没真杀人。韩长老住进了外事堂,深居简出,但那股压力,像乌云一样压在镇子上空。


第三天夜里,我们正准备轮流守夜,庙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下,很轻。


我们对视一眼。铁头摸到门边,低声问:“谁?”


“刘老栓。”外面的人声音发抖。


我示意开门。刘老栓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门。他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烬、烬哥……”他看着我们,腿一软,又想跪。


我扶住他:“有事?”


刘老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银子,还有几个铜板,双手捧给我:“这、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什么意思?”


“韩长老说了,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劫渊还不现身,就从、从我家开始杀……”刘老栓眼泪流下来,“我老了,死就死了。可我儿子还年轻,腿断了,以后、以后可怎么活啊……”


阿禾别过脸,不忍看。


铁头握紧了拳头。


我看着刘老栓手里的银子,那点碎银,大概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现在,他全部拿出来,想换儿子一条命。


“钱你收好。”我说。


刘老栓愣住。


“我们不会看着你死。”我说。


刘老栓眼睛亮了,但又黯淡下去:“可、可你们出去,也是死啊……”


“谁说我们要出去?”我说。


刘老栓不解。


“刘伯,”我问,“你想不想,赌一把?”


“赌、赌什么?”


“赌我们能杀了韩长老,赌你们以后,不用再怕青云宗。”


刘老栓瞪大眼睛,像看疯子。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能。”我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们会死,我们也会死。如果我们做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万一成了呢?”


刘老栓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抖,银子在手里叮当响。然后,他抬头,看着我们,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是绝望里,燃起的一点火星。


“你们……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们,”我说,“这镇上,还有谁,恨青云宗,恨陈执事,恨王大户——恨到愿意跟我们拼命。”


刘老栓想了想,低声说:“有。镇东的李铁匠,他闺女被陈执事糟蹋,跳井死了。镇西的赵猎户,他兄弟被征去修迎仙台,累死了,尸首都没回来。还有、还有南街的孙寡妇,她男人是走镖的,被王大户陷害,吃了官司,死在牢里……”


他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苦主,都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能悄悄把他们找来吗?”我问。


刘老栓一咬牙:“能!我去找!半夜,从后门进,不会让人看见。”


“好。”我说,“告诉他们,想报仇的,想活命的,今夜子时,土地庙后的小树林见。”


刘老栓用力点头,揣好银子,悄悄走了。


阿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说:“烬哥,这些人……能信吗?”


“不知道。”我说,“但这是唯一的路。只靠我们三个,对付不了韩长老。我们需要人,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他们帮我们,在这镇上,布一张网。”


“可是,”铁头皱眉,“他们只是凡人,没练过武,更别说修仙了。对上青云宗弟子,是送死。”


“不用他们正面打。”我说,“我们要的,是让他们帮我们做几件事。”


“什么?”


“第一,盯着外事堂和内门弟子的动向。谁出去了,去哪了,几个人,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二,散播消息。就说韩长老滥杀无辜,青云宗不仁。说得越凶越好,让镇上人心惶惶,让青云宗投鼠忌器。”


“第三,”我看着他们,“我们要设一个局。一个让韩长老,不得不往里跳的局。”


子时,小树林。


来了六个人。刘老栓,李铁匠,赵猎户,孙寡妇,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刘老栓的侄子,一个是李铁匠的徒弟。都穿着深色衣服,用布蒙着脸,但眼神里的不安和期待,藏不住。


“各位,”我开门见山,“我是陆烬,劫渊的人。”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撼。


“叫你们来,是告诉你们——我们要杀韩长老。”


沉默。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


“疯子!”李铁匠咬牙,“那可是筑基上仙!你们三个凡夫俗子,拿什么杀?鸡蛋碰石头!”


“是。”我说,“所以,我们需要你们帮忙。”


“我们能帮什么?”赵猎户问,“我们连刀都拿不稳!”


“不用你们拿刀。”我说,“只需要你们做几件小事。成功了,韩长老会死,青云宗会撤,你们的大仇能报。失败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韩长老把你们都杀了。但你们现在,不也离死不远了吗?”


几人沉默。孙寡妇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男人死的时候,我就想死了。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看王大户遭报应。你说,要我做什么?”


“我也干!”刘老栓的侄子,一个十七八岁的瘦高个,攥着拳头,“我叔的田,我婶的命,不能白丢!”


李铁匠看看徒弟,徒弟用力点头。赵猎户也一咬牙:“妈的,横竖是死,拼了!”


“好。”我说,“听我说。”


我把计划说了一遍。很简单,但很险。


第一步,盯梢。李铁匠的徒弟是镇上的混混,熟悉街巷,让他带几个年轻人,轮班盯外事堂。赵猎户是猎户,擅长追踪,让他带人盯进山的青云宗弟子。孙寡妇是女人,不容易引人注意,负责在各家各户传递消息。


第二步,散谣。明天一早,镇上就会出现各种传言:说韩长老在别处作恶多端,杀过多少凡人;说青云宗内部不和,有人想借机整倒韩长老;甚至说,劫渊背后有大门派支持,就等着青云宗先动手,好有借口开战。话要传得真真假假,让人摸不清虚实。


第三步,设套。我们得到确切消息,三天后,外事堂要往青云宗送一批“供奉”——是这几个月搜刮的财物,还有从各处搜罗的有灵根的孩童。韩长老会亲自押送,这是唯一他可能落单的机会。


“我们要在路上动手?”刘老栓问。


“不。”我说,“在镇上动手。”


几人愣住。


“在镇上动手,动静大,青云宗弟子多,我们不是送死吗?”


“就是要动静大。”我说,“但动手的,不是我们。”


“那是谁?”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是‘劫渊’。”


阿禾和铁头也看向我,眼里是困惑,然后是恍然。


“我懂了。”铁头低声说,“虚张声势,调虎离山。”


“对。”我说,“我们要让韩长老相信,劫渊的主力要在镇上劫‘供奉’。他会把大部分人手留在镇上防备。而真正的我们,会在半路,截杀押送的车队——那时,韩长老身边,人最少。”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发?”赵猎户问。


“这就要靠你们了。”我说,“盯紧外事堂,看他们什么时候装车,走哪个门。韩长老出发前,一定会去王大户家,那是他在这儿的钱袋子。盯住王大户家,就能知道确切时间。”


“然后呢?”孙寡妇问,“我们怎么通知你们?”


“用烟火。”我说,“赵猎户,你会做响箭吧?”


赵猎户点头:“会。用竹子做,加了火药,能蹿上天,响得很。”


“好。韩长老一出镇,你就放响箭。我们在山里看见,就知道他出发了。”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有了点光。这计划听起来,好像……真有那么点可能。


“最后一个问题,”李铁匠盯着我,“如果我们帮了你们,成了,青云宗会不会报复我们?报复全镇?”


“会。”我实话实说,“所以,我们不仅要杀韩长老,还要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觉得,为了一个三岔口镇,不值得派更多人来送死。杀到他们知道,劫渊,是块硬骨头,啃不动,还要崩掉牙。”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这很难,几乎不可能。但我想试试。你们呢?”


树林里很静。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刘老栓第一个开口:“我干。”


“我也干。”他侄子说。


“算我一个。”李铁匠咬牙。


“还有我。”赵猎户。


“我。”孙寡妇。


“我也干。”李铁匠的徒弟,那个小混混,挺起瘦弱的胸膛。


“好。”我说,“从现在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大家一起死。船稳了,大家一起活。”


“烬哥,”阿禾忽然说,“我们得起个名字。不能老叫‘我们’。”


我想了想,说:“叫‘三岔口组’。我们是劫渊在三岔口的第一批眼睛,第一批耳朵。”


“三岔口组。”几人低声重复,眼神渐渐坚定。


我们详细分了工,约定了联络暗号,然后各自散去。临走前,刘老栓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又递给我:“这钱……”


“留着。”我说,“等事成了,给你儿子治腿。”


刘老栓眼圈红了,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土地庙,我们毫无睡意。


“烬哥,”阿禾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我们……真的有希望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做了,至少还有一线可能。”


铁头在擦那把剑,擦得很仔细:“我以前在药人窟,听那些看守的弟子聊天,说宗门里勾心斗角很厉害。韩长老是执法堂副堂主,盯着他位置的人不少。如果我们真能杀了他,又闹出足够大的动静,青云宗内部,可能真的会有人借机发难,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那就闹大。”我说,“闹到天上去。”


后半夜,我们轮流眯了一会儿。天快亮时,我被阿禾推醒。


“烬哥,”她指着窗外,“你看。”


我凑到窗边。晨雾中,几个人影在街巷间快速穿行,贴墙根,躲阴影,熟练地避开巡逻的青云宗弟子。是李铁匠的徒弟,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已经开始盯梢了。


更远处,外事堂门口,赵猎户扮作卖柴的,蹲在街角,眼睛却一直瞟着大门。孙寡妇拎着菜篮子,从外事堂后门经过,和守门的弟子说了几句话,塞过去几个铜板,那弟子摆摆手,让她走了。她在打探消息。


“他们动起来了。”阿禾低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


“嗯。”我说。


“我们也得动。”铁头说,“今天开始,我们要在鹰嘴崖到镇外的几条路上,布置陷阱。韩长老要是出镇,一定会走其中一条。”


“不止是陷阱。”我说,“我们还要伪造痕迹。在几条路上,都留下‘劫渊’活动的迹象——折断的树枝,生过火的痕迹,甚至……丢下几件带血的衣服,看起来像刚经过一场恶斗。”


“让他们以为,我们有很多人,在附近活动?”阿禾问。


“对。”我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韩长老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不敢轻易分散人手。”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三岔口镇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白天,青云宗弟子依然巡逻,盘问,但百姓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点别的——警惕,观察,甚至偶尔,在巡逻队走过时,会有人迅速交换眼神。


晚上,土地庙后的小树林,成了“三岔口组”的据点。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


“外事堂今天装了十口大箱子,用油布盖着,很沉,应该是金子。”


“王大户今天去了外事堂三次,最后一次是哭着出来的,听说韩长老要他再加三成‘供奉’。”


“内门弟子在镇上买了大量干粮、清水,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有人看见韩长老在院子里练剑,剑气能斩断三丈外的树干。”


第三天夜里,赵猎户带来了最关键的消息。


“确定了。”他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明天卯时,车队出发。走鹰嘴崖那条路——韩长老说那条路最近,也最险,一般人不敢走,反而安全。押送的有韩长老,四个内门弟子,还有八个外门弟子。车夫是王大户家的人。”


“卯时……”我算了算时间,“天刚亮,路上人少。好时机。”


“响箭准备好了。”赵猎户从怀里掏出三根竹筒,一头削尖,绑着火药,“只要车队一出镇,我就放。红色是出发,绿色是遇阻,黄色是回撤。”


“好。”我点头。


“烬哥,”刘老栓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我拒绝,“你们留在镇上。等我们得手,你们要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放火。”我说。


几人愣住。


“烧了外事堂,烧了王大户家。”我说,“但不是真烧。用湿柴,浓烟大,火势小,做做样子。要让全镇人都看见,让青云宗的人以为,劫渊在镇上动手了。那时候,韩长老一定会分心,甚至会派人回援。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铁匠吸了口气:“我懂了。声东击西。”


“对。”我说。


“可如果韩长老亲自回援呢?”孙寡妇问。


“那我们就撤。”我说,“杀不了韩长老,也要劫了车队,救出那些孩子,抢了钱财。让青云宗人财两空,颜面扫地。”


“好!”刘老栓咬牙,“我们干!”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散去。我、阿禾、铁头三人,最后检查装备。剑磨利了,陷阱布置好了,退路也看好了。


“烬哥,”阿禾忽然说,“明天……我们会死吗?”


“可能会。”我说。


“你怕吗?”


“怕。”我实话实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像条狗一样等死。”


阿禾笑了,很淡的笑:“我也是。更怕像以前那样,被卖了,被欺负了,连声都不敢吭。”


铁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夜深了。我们轮流休息,但谁也没睡着。


天快亮时,外面传来第一声鸡鸣。


我站起身,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今天,


要么我们死,


要么,


这人间,


要听见劫渊这个名字。


听见我们这群凡人,


用命,


喊出的那句——


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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