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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张小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可以忍一年,两年,甚至像过去那样忍七年。但十年呢?二十年呢?等到妙妙长大,看着她的妈妈在一个永远需要小心翼翼、永远不被接纳的环境里渐渐枯萎?等到我也变成那种满腹怨气、用挑剔下一代来获取可怜存在感的人?”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哀的弧度:“那不是过日子,张小顺。那是慢性自杀。每一天,都像是在看不到光的隧道里多走一步,不会习惯,只会越来越喘不过气。我要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改变,只是一个能被尊重、能被当作平等家人的位置。可这个位置,在你家的剧本里,从来就没有写给我”。
“所以,不是我不愿意等,不愿意磨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是我忽然看清楚了,这条路的尽头,没有越来越好,只有越来越深的泥潭。我差点就陷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张小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以后会改”、“妈妈年纪大了”之类的辩解,可这些话在妻子那双仿佛已经洞穿了所有虚妄未来的眼睛面前,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是在赌气,而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然看清的、冰冷的事实。
最终无力的签了字。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房子卖了,钱对半分割。
李晴用自己那份,加上父母悄悄塞给她的积蓄,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老街上,盘下了一家小小的鲜花店。
店名是她想了三天才定下的——“渡”花艺工作室。
一个简单的“渡”字,印在素白的招牌上,下面是一行小字:“从此岸,到彼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