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教室檐下,窗棂积灰筛落日光,案头奶茶浊如剩酒。三五健儿围坐,吸管濡得发亮,涎沫星点黏附,却轮番俯身就唇,滋滋有声,竟作琼浆之饮。


看客环立,或低眉窃笑,或昂首眈视,无半分鄙夷,反多艳羡玩味。捧卷者书页凝定,目光却胶着那流转的吸管;掷笔者叉腰而观,嘴角挂着猥琐,竟视此秽浊交换为奇景。沉默如腐叶,盖满室荒唐,无人斥其龌龊——这竟成了众人默许的“合群仪式”。
“此乃兄弟情分!”一人咂嘴赞叹,仿佛交换的不是涎沫,倒是歃血为盟的信物。另一人捋袖应和,眉宇自矜:“向来如此,何惧之有?”吸管便在唇齿间辗转,竟如祖传祭器般郑重。荒诞的仪式,在众目睽睽下做得坦荡,看客的沉默,便是这闹剧最恭顺的鼓点。
向来如此,便对么?古之歃血为盟,是为信念舍生取义,何等壮烈;今之共饮为友,却是为虚名交换污秽,何等卑劣!何时起,龌龊成了义气的注脚,愚昧化作了合群的凭证?那吸管口的涎沫里,藏着看不见的秽物,偏被他们当作“不分你我”的勋章——仿佛不如此,便算不得同袍,显不出情谊。这般麻木,比杯底沉渣更令人作呕;这般自欺,比市井泼皮更显粗鄙。

而那些旁观者,以沉默纵容愚昧,用冷眼浇灌陋习。他们不是局外人,是这荒诞的共犯,与参与者一同织就铁屋子般的窒息图景。铁屋子何其坚固,众人在其中昏睡,竟将肮脏当作亲密,把陋习视作常态,连挣扎的念头都无。
窗外风过,尘土落于奶茶,与唇印搅作一团,恰是这仪式的注脚。健儿们仍在吸着、笑着,以为这是世间最光荣的事。我只觉寒意彻骨——非为卫生之失,实为愚昧之猖獗,更因看客之冷漠,竟让肮脏披着重义的外衣,招摇过市,无人敢斥。
室中空气,早被涎沫与沉默染浊,呛得人喘不过气。我与几位同窗,私下里早恶此行径,却碍于情面、怯于发声,未曾一语喝止。说到底,我们亦是沉默的看客,以私下的憎恶,掩盖公开的怯懦。我们与那涎沫、那冷眼一同,污了这室空气,也污了自己的清醒——我们的沉默,便是对愚昧最温柔的纵容,对陋习最无声的推波。
若无人敢戳破这虚假的“义气”,若无人敢打破这沉默的铁屋,这般“亲密”与“默许”,不过是自甘堕落的狂欢。待日后梦醒,只剩满纸荒唐,徒留笑柄;而那深入骨髓的麻木,怕是要代代相传,永无救赎之日。救救清醒者的怯懦,救救昏睡者的愚昧——否则,这涎沫盟下的荒唐,终将沦为民族的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