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烦恼
第三十四节 太想你了
回想一九七零年我有太多的感悟,从儿童走进少年,从小学跨过马路进入中学,从每天批判,讲用,跳忠字舞到进入教室学习文化知识,每天都过的那么充实有意义。我的初中一年级太让我难忘了,有两次辍学的坎坷,有两次登上讲台的自豪,有夜宿学校的哀伤,更有入红卫兵,入共青团的光荣,这一年我艰难的走过来了,是老师们让我获得了这一切的一切,我最感谢敬爱的老师,至于我吃了多少苦,那都不算什么,快要放寒假了,这个假期我最想见见姐姐,我太想她了,我要把一年耒埋在心底深处的痛苦向她倾述,同时也让她分享我所取得的成绩,我在心里早就打算好了,不管有多远,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要见到你,我太想你了……。
元旦一过学校就要放假了,我和妹妹商量好准备找姐姐去。
姐姐一年前从婆家走了以后随姐夫在大口钦安了家,姐姐在姐夫单位做临时工。他俩在河北老万家租了一间屋子,这些事是姐姐勿勿忙忙回家时说了一嘴,具体情形我一概不知。大口钦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有多远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下午有一趟火车到那里有一站。
为了减少麻烦,第一次去姐姐家我要一个人探路,好说歹说才做通小妹工作。父亲不管这事,爱上哪上哪,都不在家才好呢,落得个清净。可是我身无分文,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哪敢向父亲伸手要,就是要也不会给的,我心里最清楚了,可是我想姐姐的心情太迫切了,恨不能插翅飞到她身边,一年了我只见过姐姐一面,她勿勿忙忙和我没说上几句话,跟本没亲性够就走了。那些年姐姐把我们拉扯大,相依为命在一起,姐姐结婚后走了这一年里,我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这些埋藏在心底的伤痛,除了姑姑外,我还能对谁讲呢,唯一能倾述的只有她,思念之情油然而生,而且越来越重,什么也阻止不了我想见姐姐的心情。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自欺欺人的告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吃过中午饭我就向八里外的九座火车站走去,边走边想姐姐家在哪里呢?姐姐能在家吗?我没有钱能上去火车吗?上了火车没买票被抓了怎么办?学校老师知道我逃票会给我什么处分……。越想越头痛,越理不出头绪来,不管老师咋批评我,不管学校给我啥处分,只要能让我上学就行,只要能见到姐姐一切都无所谓了,心里的姐姐就是万能的。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程,九座火车站,其实就是一个乘降所。问了一下卖票窗口的叔叔,去大口钦是几点的车,他告诉我下午三点由吉林开往舒兰途经大口钦,车票三角。
三角钱是个很大的数字,对于两手空空的孩子它寓意着什么。三毛钱并不多,但是对我来说是多么棘手的问题,在两难之间,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铤而走险,壮着胆子闯一闯大运吧!反正我的决心己定,今天无论死活也要见到大姐。
我站在露天车站外边的大树下,焦急的盼望火车的到来。火车我是看见过,坐火车这也是第一次。我站在那等啊盼啊,在心里干遍万遍的勾画着姐姐家的样子和见到姐姐时情景。姐姐还不知道我去她家。正当我胡思乱想时候,只听远处传来了汽笛声,我随声望去,轰隆轰隆的火车头,象小山一样以排山倒海之势风驰电挚般压过来,我吓得躲出去好远,等车停下来后,人们一窝蜂地涌向车门,我也随着人群挤过去,那是一个野外车站,没有站台,我个子又小,腿短又迈不上去,后边的人直往上涌,我只好爬上车,随着人流到了车上,车里人太多了,我没进车箱,站在门边的过道处,不一会儿车开了。我发现车门边有一个厕所,进去方便的人很多。火车可真好啊!能拉那么多人,还能在车上大小便。
我从车上看着道路两边的景色,远处的稻田地里还有没拉完的稻码子,道两边的杨树已掉光了叶子,凄凌凌的一排排的向后倒着走,山上也光秃秃的,远处一片灰蒙蒙。只有一轮斜阳照耀着大地,给广袤无垠的田野涂抹上淡淡的余晖。
火车开过约有十几分钟,有一个穿蓝色铁路制服的乘务员阿姨站在车门口,高声说“检票啦,准备好自己的车票。”我一下开始紧张了,我没有票啊!怎么办?急中生智,我离厕所最近,拉开厕所门闪身躲进去,随手将门反锁,心狂跳,一手捂嘴,一手捂前胸,好像要叫出声了,我紧紧的贴着墙,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嗵哒嗵哒的,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坐火车,又是第一次逃票,紧张的情绪都要控制不住了,脑门子上渗出了汗珠,手心也潮乎乎的,呼吸好像都窒息了,憋的脸发热。我也不管厕所有多脏了,呆在里边,慢慢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一点儿,我想检票的列车员应该走过去了,才敢偷偷的打开厕所门,车厢里很平静,这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下来,我还不敢轻易麻痹大意,眼神里警惕的,膘着两头的车厢,时刻提高警觉,一旦发现列车员,马上躲进厕所,虽然我躲过了查票,有些庆幸,但是我心里老觉得自责,不舒服,不踏实。我心想我才刚刚入团没有一个月,就占了公家的便宜,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啊,只能走冒险这条路,我太想姐姐了,回来时我会向姐姐要钱,一定不会做逃票那样丢人的事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火车的广播里播送大口钦车站到了,我跟着下车的人流一起下了车。下了火车我茫然不知所措,冬天天短,太阳早落山了,天已经麻麻黑了,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更何况是姐姐家在何方那,下车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更茫然了,这时一个装卸工模样的人,肩上还穿着垫肩,抗着一副扁担,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大汉走到我的面前,“小姑娘,要到哪里去啊!”我说“我打听个人你知道吗,他在土产公司上班。”他说“我不认识,你要到哪去啊”。“我要到姐姐家去。只知道是大口钦。”他哈哈大笑,他那笑声很爽朗,很干脆,我觉得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似乎看到了希望。“大口钦地方大了,有河南河北两片呢。”我说“我只知道她们住的邻居姓万。”那人也特别替我着急,终于能帮助我了“老万家啊,那我知道,大口钦只有一家姓万的,在河北住,不远,沿着这个道往前走,过一个桥,十几分钟就到了,你再打听老万家会有人告诉你的。去吧!”我谢过了那位好心的大叔,心里像点亮了一盏明灯亮堂堂的,也不知道害怕,哼着歌一蹦一跳的往前走,果真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别人指点我到了姐姐家。一进院我就看见东屋的灯亮着,姐姐和姐夫正在吃饭,我激动的快歩跑进屋,姐姐还以为是西屋的小姑娘呢,低头吃饭没注意到我的出现,我叫了一声“大姐!”眼泪就掉下来了。姐姐忙放下饭碗,拉着我冻红的手“你咋来了?怎么来的啊?”“我想你,坐火车来的。”“小妹呢?”“在家呢,我没带她来,怕找不着你,下次再领她来。”姐姐攥着我的手“快上炕,冻坏了吧!”姐夫忙给我盛饭拿筷子,我坐在姐姐家热乎乎的炕头上,吃着香喷喷的大米饭,甭提多温暖啦!我们边吃饭边唠嗑,好像有一肚子话说也说不完。姐姐问我小妹妹是不是还那么闹人?爸爸是不是还天天耍钱不着家?我把她走后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她了,特别是我两次辍学的事儿以及爸爸打我的事儿,声俱泪下的向姐姐诉说了一遍,惹得姐姐也与我一同撒下同情的泪水。“老不死的,整天作,把人都作没了,就剩他自己就好了!”现在姐姐对父亲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只是可怜我们小姐俩。姐姐对我说“反正你也放假了,在这多住几天吧。”“我说呆两天还行,我只是来探探路,怕找不着你家,过两天,我回去把小妹妹也接来,再多呆几天。”姐姐说“我也想中宪了,不知道这一年长多高了,接来吧,就在这儿住着,开学再回去,让他一个人在家,爱怎么作就怎么作。”
吃完饭以后我看姐夫在地上铺上一块塑料布,拿一块木板在上面砸核桃,我看着很新奇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我们一边干活一边说话。一年来我头一次这样高兴,这样开心,这样无拘无束,敞开心扉,好像把一年的时光,事无巨细的重新向姐姐复述了一遍。我在姐姐家只待了两天,心里惦记着小妹妹,就回家了,走之前,姐夫给我起的火车票,还给了我两元钱,我心喜再来姐姐家串门这钱足够起车票了,也用不着偷偷摸摸胆战心惊的逃票了,也免得让我心里那么难受,尴尬和自责了。 上午九点多钟我就到家了,小妹妹正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那,看见我回来,张着两只小手向我扑过来,我高兴的一把抱起她,两天没看到她,再见到她总觉得小妹可怜兮兮的,我亲着她的脸,“过两天,我领你上姐姐家,姐姐家可好了!”小妹妹拍着小手高兴的叫着“喔!喔!要上大姐家喽!要上大姐家喽!”
这次我到姐姐家串门,去与回,父亲没过问只言片语,表现很漠然,他照样每天耍他的钱。我和小妹在家待了两天,架不住她软磨硬泡。自打我告诉她去姐姐家以后,天天张罗着去,我怂恿着小妹妹让她跟爸爸说一声,放我俩出去。我知道她在爸爸面前说话的份量,所以有什么不好说的话,或者要干什么事儿,怕父亲不应允许,就让小妹妹当说客,对小妹妹的要求父亲基本都能满足。这次小妹妹出面就顺利通过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早晨,我高兴的带着小妹妹踏上了梦寐以求的快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