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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大地的骨骼与纹路
第4章:原乡的感官记忆
第3节:四时·大地的呼吸与脉搏
记忆里的原乡之秋,丰盈与肃杀。
立秋那天,要“啃秋”——吃西瓜,据说可以防秋痱。但天气还很热,“秋老虎”发威,白天依然汗流浃背。微妙的变化在早晚:清晨有露水了,草叶湿漉漉的,太阳一出,露珠闪着七彩的光;晚上风变凉,要盖薄被了。
处暑,“处”是终止的意思,暑热到此为止。天空变得高远,云朵疏朗,不再是夏天那种沉甸甸的积雨云。早晚温差大,中午穿单衣,早晚要加外套。田野的色彩开始变化:稻子由绿转黄,一天一个样。
白露是秋天的名片。清晨,田野上白茫茫一片,不是雾,是露——凝结在草尖、蛛网、稻叶上,晶莹剔透。太阳一出,露珠蒸发,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这时候的井水最甘甜,老人们说,白露的露水可以明目,妇女们清早去采集,储在陶罐里。
秋分,昼夜平分。收割进入高潮。镰刀划过稻秆,“唰唰”作响,稻子一片片倒下,捆成束,立在田里,像列队的士兵。打谷场上,连枷起落,稻粒飞溅;风车“呼呼”转动,把秕谷吹走,饱满的谷粒落进箩筐。空气里满是稻香和尘土,这是秋天最踏实的味道。
寒露,露水变寒。晚稻要抓紧收割,不然霜一来就糟了。红薯该挖了,一锄头下去,翻开土,露出红皮的块茎,胖乎乎的,带着泥土的湿润。花生也熟了,拔起来一抖,白白胖胖的花生像铃铛。这些地下果实是土地最后的馈赠。
霜降,秋天最后的仪式。某天清晨推开门,发现屋顶、草垛、田野都蒙了一层白——不是雪,是霜。薄薄的,太阳一照就化,但那种清冷已经侵入骨髓。树叶开始变色:枫叶红,银杏黄,梧桐褐,色彩斑斓,像一场盛大的告别。风一吹,落叶飞舞,“沙沙”作响,那是秋天最后的叹息。
秋天的食物最丰盛。新米煮的饭,不用菜也能吃三大碗;刚收的花生,盐水煮了,软糯香甜;红薯烤着吃,皮焦瓤软,烫得直吹气;柿子红了,软软的,撕开皮吸一口,蜜一样的汁液。还有螃蟹,河沟里捉的,不大,但黄满膏肥,清蒸了,蘸姜醋,是秋天最奢侈的享受。
中秋是秋天的高潮。月亮又圆又大,黄澄澄的,像刚出炉的月饼。家家户户在院子里摆上供桌:月饼、苹果、石榴、毛豆、芋头,祭拜月神。祭毕,一家人围坐分食,月饼切成小块,每人一块,团团圆圆。孩子们提着灯笼走街串巷,纸糊的兔子灯、莲花灯,烛光摇曳,在夜色里游动,像温暖的流星。
但秋天的欢愉里有隐隐的忧伤。丰收之后是凋零,圆满之后是缺损。老人们开始准备冬衣,检查房屋,像候鸟感知到南迁的讯息。夜晚越来越长,灯点亮得越来越早。虫鸣声稀疏了,夜晚变得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