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妈妈(5)
临近解放那几年,姥爷、姥姥染上了大烟,也就是鸦片。抽大烟败家,在姥爷家体现的淋漓尽致。家里的田地一块块被卖出去。等到解放时,昔日丰厚的田产家业,早已失去大半。也正因如此,在土改划成分时,姥爷被定成了小地主。
后来,妈妈不止一次的跟我说,也跟她的弟弟妹妹谈到,多亏了解放,多亏了共产党,不然,姥爷和姥姥会因为大烟,把家给败光。妈妈从心里感谢共产党。
姥爷一生为人端正宽厚,处事公道,又饱读诗书,满腹国学底蕴,从未欺压乡邻、恃强凌弱。家中田地大多是自己耕种,农忙实在忙不过来,也只请几个短期雇工搭把手。他待雇工宽厚体贴,工钱结算向来公道实在。凭着这份仁心,姥爷一家在村里素来受人敬重。故而土改之时,姥爷从没激起民怨,也不曾被揪斗批斗。
可即便如此,“小地主”这顶帽子,终究像一道沉甸甸的枷锁,戴在全家身上。村里大大小小的集体活动,尤其是全村开会(土改时的会也特别多),地主、富农向来不许参加。平日里邻里相见,从前老远就打招呼,透着乡亲的热情;现在唯恐避之不及,不愿主动搭话。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份落差,像一层化不开的阴霾,重重压在母亲和她兄弟姊妹心上,让他们日日抬不起头,满心都是难言的压抑。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在这样的家庭里,还有什么路可以选择吗?
母亲说,有!离开家是最好的选择。不是狠心的决裂,只是想逃避。逃离小地主成分带来的压抑,寻一处能安心立足的地方。
最先踏出家门的,是我的大姨。她聪慧果敢,知书达理。离开家的这份自信,当然离不开姥爷的远见。即便后来家道中落,日子日渐拮据,姥爷依旧坚持送三个女儿上学读书。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能让女孩子进学堂识字明理,实在是难能可贵。正是凭着一身学识,大姨才有了底气与勇气奔赴远方。后来她加入土改工作组,去往他乡参与基层工作,并成为土改工作积极分子。
紧随大姨之后,第二个下定决心离开家乡的,便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