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有看书，也没到简书互动，原因呢，很简单：我的女儿上网课效果不好，我有点郁闷。
郁闷了就找人谈谈，一谈谈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从孩子们幼儿园谈起，谈他们小时候的出色表现，谈他们的机灵乖巧，谈他们曾经多么优秀上进，一起哀叹他们现在的“不思进取”！
姑且叫对方孩子为小航吧！他听我和他妈妈聊得火热，也想跟我聊聊陈方怡。我问他方怡表现怎么样？他滔滔不绝地讲出了女儿的许许多多优点：勤奋、努力，背书很厉害，听写也很强，就是不爱跟人打招呼，也不怎么和同学玩！
他问我：阿姨，陈方怡和我们见面怎么不打招呼呢？我想了一下，说应该是性格原因吧。他开玩笑地说，阿姨，你在敷衍我。我和他妈妈都笑起来，我好羡慕小航的阳光与活泼！
女儿跟人见面不爱打招呼？我想，这跟我俩的性格有关吧！我从小就很怕跟别人打招呼，也不知道怎样跟别人打招呼。那些甜甜的“叔叔” “大娘”总是叫不出口，所以，狭路相逢，能躲就尽量躲，躲不开，就笑。印象中，母亲也没有因此批评过我。
后来当了老师，无处躲藏，只能鼓起勇气面对交往。亲切地称呼对方，微笑着注视他人，客客气气地跟人讲话，但是心里总觉得别扭，好像那个不是真实的自己。
大概是2010年，我们换了一个新校长。他要求班主任教育学生见了老师要敬礼，要问：“老师好！” 见到家长或者来宾，要鞠躬，并说：“客人好！”他说，孩子们见了来宾不知问好，是缺乏教养的表现。
我当时很受震动，十几年来，我一直以为不爱和人打招呼只是性格内向，却没想到竟然会和我的人品联系在一起，成了“没有教养”的表现。
那时的我没有反思过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只会一味顺从领导的指示。班会课、课前课后，我不厌其繁地对孩子们进行礼仪训练——以保证他们人人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校长对我们班的孩子极为赞赏，特意进班表扬过许多次，孩子们受了鼓舞，表现更好了！
但是一个班总有一两个孩子，见到来访的客人怯怯地躲向一边，不好意思上前问好，他们的表现确实让人有些失望，但他们也是勤奋好学、乐于助人的好学生啊！当时的我陷在事务性工作中不可自拔，很少想背后的原因。
直到后来接触了许多教育学、心理学知识，我才认识到：孩子见了别人不能无礼，教养确实需要教。但怎么教，是个问题。不同的教育方式背后，有着不同的教育哲学。
强迫小孩行礼，尤其以规定的并不自然的方式行礼，背后有一种意识形态，用福柯的话来说，这种意识形态的基因是专制，是成人向小孩示威要求服从，是社会向个体施加仪式化的压力要求服从。
在这里，没有聆听，没有尊重，没有接纳，没有差异化，等级与权威，被戴上了礼仪或教养的面纱。
当然，这种礼仪有时候是必要的，比如升旗仪式。这时候礼仪的要求不但一致，甚至要很严格。因为这种场合所期待甚至要求的，是一致性，是强烈的集体认同。
但在更多的时候，尤其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谓的教养，只是一种基于尊重的相互调适。比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比如“与人为善”，等等。更重要的是，孩子能够依据这些内在原则，在个体与社会化之间保持一种舒适的平衡。
如果孩子在校园里见到陌生人，遵从老师的教导热情地打招呼，人家可能根本不理睬孩子，甚至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孩子，孩子可能会觉得很受伤，所以，对陌生人的礼貌，真的不必表现为整齐划一的鞠躬敬礼问好，热情地为陌生人提供指引，进出楼梯时请客人先行，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教养。
有了以上认识，我在教育自己孩子时，便没有刻意引导她与人打招呼，只反复强调与人交往不说伤人的话。女儿在这方面做得挺好，情绪比我更稳定些。我对此颇感安慰，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的教育有什么不妥。
但是今天，小航的疑问不禁让我反思：人与人的交流是情感的双向奔赴嘛，很多年前，我的教育如果再向前延伸一步该多好——不是生硬地要求她一定要称呼别人，而是教她向别人表达善意，比如口头问好，招手示意，微笑面对，上前拥抱等等，是不是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