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遗迹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星辰天穹永恒流转,灵气如潮汐般涨落不息。夏勇盘膝坐在古宅废墟前那片巨大的黑石广场上。
手中那柄名为“噬魔神兵”的暗沉古剑横放膝前。剑身之上玄奥的暗金纹路如同呼吸般交替着明灭。剑格处的混沌晶石里。
雾气缓缓旋动,散发出一种巨古的苍茫气息。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一片浩瀚的剑意海洋。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惊世一剑。
如同不灭的星辰,在识海中不断演化、拆解、重组。每一次感悟都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体内被万年灵果淬炼得如同精金琉璃的经脉中,磅礴的灵力奔腾咆哮。
远比半年前刚踏入此地时更加精纯、凝练、浩瀚!麒麟纹路在脊背上若隐若现,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而是染上了一层深遂的暗金光泽。
与“噬魔神兵”古剑的气息隐隐呼应。
“嗷呜——”
低沉而威严的咆哮响起,带着空间震荡的嗡鸣。雪麒麟小兽一一如今已不能称之为“小兽”。
它自从认了“主人”后体型膨胀了数倍,如同雄狮般矫健强壮。银亮色的鳞片更加厚重,更加闪烁着实质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额头的紫色竖眼开合间,仿佛有星辰生灭。水晶质感的一双鹿角,已经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七彩霞光。每一次踏足虚空,都留下淡淡的涟漪。
它也已经彻底觉醒血脉传承,成为这片古遗迹当之无愧的守护灵兽,夏勇为其取名“空影”。
空影走到夏勇身边、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紫色竖眼望向遗迹那变幻莫测的出口方向,发出催促的低鸣。
它这是告诉,提醒修炼中的夏勇。此地空间是每半年才有一次出入的机会。别的时候如同铁通般。
夏勇缓缓静开双眼。眼中不再是少年人的锐利锋芒、而是沉淀了岁月与杀伐的深邃与平静。
如同古井深潭、却又在潭底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他轻轻抚过噬魔剑冰冷的剑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跨越万古的孤寂。
“半年了……我还是没能完全悟透……”
夏勇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见灵兽空影也在催促。
“是该回去了。我现在的能力,该找他们算总账!”
他修长的身影在星辰光芒下如同标枪般屹立。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以及噬魔剑意的日夜磨砺,早已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少年的稚气彻底洗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馨石般的沉稳,是历经沧桑的坚韧、是深藏于平静下的、足以撕裂苍弯的霸烈。
“空影……我们走!”
夏勇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出现在空影宽阔如精钢浇筑的背脊之上。
空影仰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咆哮。四蹄翻飞,虚空如同水面股荡漾开层层波纹。
一人一兽的身影,就在这空间涟溺中,骤然消失。
猎魔学院。早已物是人非。
昔日打闹不断,勾心斗角的少年们成长起来了。男生们都是彪形大汉。女生们个个英姿飒爽。
因为夏勇所在的维度和这里不同。仙境里的半年时光,这外界,猎魔学校这里已经过了整整五年……
曾经略显粗糙的校舍被扩建得更加宏伟。
训练场地上铺设着昂贵的吸能黑耀石。当初那群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带着青涩与朝气的几万名学生,如今都已成为标准的猎魔者。
他们穿着制式精良的猎魔轻甲,举手投足间带着经过严格训练后的干练与力量感。
眼神也变得沉稳或世故了许多。贵族学员们身上的徽章更加闪耀,平民学员则大多沉默寡言,阶级的沟壑在时间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弥合,反而更加深刻。
学院中央广场,此刻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十年一度的猎魔师毕业典礼正在举行。
巨大的观礼台上,坐着学院高层和来自帝都的显赫宾客。台下,即将毕业的学员们按班级列队。
接受蓝朝军政首脑们的检阅。气氛庄重而热烈,这是属于胜利者和特权者的荣耀时刻。
观礼台最前排一个身影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
是华樱。五年的时光,如同最顶级的雕刻师,将她本就绝伦的容颜雕琢得更加惊心动魄。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眉眼如画,顾盼间流转着清冷与妖媚交织的独特风韵。
一身剪裁合体的冰蓝色猎魔轻甲,非但没有掩盖她的柔美,反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衬得她如同雪山之巅的冰莲,清冷孤高。
却又散发着蓬勃生机和致命的吸引力。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让周围所有盛装打扮的贵族女生们都黯然失色。
然而,这份倾世风华带给她的,并非只有艳羡。更多的,是全校女生的仇恨,嫉妒和各种恶意。
“哼……装什么清高!还不是靠着一张狐媚脸勾引二皇子殿下?”
“就是,听说二皇子殿下已经向陛下请旨,要纳她为侧妃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冷教官和几位女教官能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等进了二皇子府邸……嘿嘿嘿……”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不过......她那个饼头,叫什么夏勇的……死得真是时候,省得碍事......”
细碎而充满恶意的议论声,如同毒蛇般在人群角落响起,又迅速被淹没在典礼的喧嚣中。
华樱当作没有听见,这些年各种诽谤和冷嘲热讽太多了。她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但微微抵紧的唇线和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五年过去了。夏勇的名字,早已被学院从名册上抹去。盖上了“死亡”和“除名”的冰冷印章。
只有她,从未放弃过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个在黑森林深处,如同新星般崛起,又如同流星般陨落的少年,那个脊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身影。
无数次在她午夜梦回时出现。她坚信,他绝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他一定会回来!
带着属于他的风暴!
“二皇子殿下,驾到——”
学校广播里一声洪亮的通传响起,打断了华樱的思绪。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紫金袍、头戴玉冠的男子。在众多气息强悍的侍卫簇拥下。
龙行虎步地走向观礼台主位。他面容俊朗,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矜持笑意,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正是蓝朝二皇子——蓝玉宸!
二皇子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华樱身上,那眼神中的炽热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他微微颌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
华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更加浓烈的嫉妒目光,如同针扎一般。
“玉宸啊……你来了。”
观礼台上,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抖擞的老者(猎魔学院的前任院长)笑着起身相迎。
“老院长大人,如此盛事,孤岂能缺席?我蓝朝对猎魔教育历来都很重视……您老请坐。”
蓝玉宸声音清朗,带着皇家特有的威仪,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尤其在华樱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孤不仅要见证我朝未来栋梁的诞生,更要亲自为一位……特别的人,送上贺礼。”
他意有所指,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华樱的目光更加复杂。华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蓝玉宸的目光似乎被观礼台边缘一个静立的身影所吸引。是冷无情。修为已达特级巅峰。
他如同一柄深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沉默地立在那里。他仿佛与整个喧闹的典礼格格不入,深邃的目光穿透人群,投向遥远黑森林深处。
那个深渊裂缝的方向。他手中,那枚血纹玉简依旧散发着微光,代表“夏勇”生命力值的那一栏,依旧是死寂的灰色。看的出,冷无情从未放弃。
但不知为何,他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眉头似乎比五年前锁得更紧了一分。蓝玉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随即恢复了温润的笑容,不再理会。
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现任院长在下面发表的致辞,优秀学员的表彰,各大世族代表虚伪的祝贺……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逐渐达到高潮阶段。
“下面,请本届首席毕业生,本校最优秀的修真学了。代表全体学员,向学院献上毕业誓言!”
司仪高声宣布。
一位身材高大、气息沉稳、周身能量澎拜。佩戴着赵氏徽章的贵族男青年——赵琨。
昂首挺胸,在万众瞩目下,大步走向广场中央的高台。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荣光。
五年时间他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浮躁,骄狂。变得更加深沉,实力也突飞猛进。
稳稳站在了本届毕业生的顶端。夏勇?那个不知死活的贱民,早已成了他记忆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一块被踏碎的垫脚石。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那篇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华丽誓言。
“我,赵琨,谨代表……”
“轰隆隆——”
话音未落。毫无征兆地,一阵阵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恐怖雷鸣,伴随着直冲云霄的巨大闪电。
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炸响!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来自……三千公里外黑森林的方向!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天地之威的巨响震得心神剧颤,耳膜嗡嗡作响。
赵琨更是被惊得一个趔趄,差点从高台上摔下来,脸色煞白却被他运功掩饰。可那篇华丽的誓言卡在喉咙里,此刻居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远古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黑森林那边轰然席卷而来!刹那间,天地失色!
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遮蔽,整个广场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尘土和落叶,吹得人睁不开眼,衣袍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魔物暴动?邪魔族这是要大举进攻了?”
“好可怕的威压!是......是兽潮吗?”
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学员们骇然失色,纷纷抽出武器,各种法诀和符印捻动。
贵族宾客们更是惊惶失措,侍卫们如临大敌,将蓝玉宸和重要人物团团护住。
猎魔学校外围和内部的双重防御法阵随即启动。
冷无情猛地抬头,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如同实质的、足以刺穿虚空的锐利精光。
他死死盯住黑森林上空。只见那翻滚的乌云和肆虐的狂风中心,一个巨大的黑影撕裂云层,悍然现身。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鹰。
它的羽毛并非寻常的褐色或黑色,而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最上等的玄铁浇筑而成。
翼展张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边缘都流动着锐利的寒光。一双鹰目如同燃烧的金色熔岩。
巨鹰俯瞰大地,带着俾倪天下的高傲与漠然!它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玄色罢风,发出阵阵撕裂空气的尖啸。仅仅是它的出现,就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震荡!
“天……天哪!这是什么魔物?”
“快!保护殿下!保护院长……”
“同学们……结阵!高空防御!快快——修火系法诀的人呢?火道班的那去了……”
惊呼声、尖叫声、命令声乱成一团。然而,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画面出现了。
在那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玄铁巨鹰宽园如平台的背脊之上,屹立着一道模糊又看起来熟悉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孤峰。穿着一件猎魔学校缝制的学生装,早已被风霜洗得发白。
那校服有几处明显破损的痕迹。用藤皮修补。
他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扬。面容被风霜刻画得棱角分明。
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坚毅和狠辣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渊,平静无波。
却又仿佛蕴含着能焚尽八荒的雷霆风暴。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的长剑,剑身之上,玄奥的暗金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重与锋锐。
这个家伙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穿透肆虐的狂风,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精准地、平静地落在了观礼台上,那个倾国倾城的冰蓝色身影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华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烙印在她灵魂深处、从未磨灭的身影!他回来了!带着无边的威势,果真如同天神般降临。
这五年积压的思念、委屈、担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华樱全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和狂喜。
“夏勇?”
“这家伙是夏勇——”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噪音,喊出了这个早已被遗忘、被尘封的名字。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是夏勇?是那个五年前堕入深渊的夏勇?”
“他没死?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他怎么会……骑着那样的魔物回来?”
“那柄剑……那是什么剑?好可怕的气息!”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赵琨站在高台上,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又化为扭曲的憎恨。最后恢复成略带一丝悔改和惊喜之色……
他死死盯着鹰背上那道身影,内心却是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蓝玉宸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沉和审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夏勇,扫过那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玄铁巨鹰,最后落在夏勇手中那柄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古剑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冷无情依旧沉默。但他握着血纹玉简的手,因为内心激动用力而微微颤抖。
玉简上,代表“夏勇”生命体征的那一栏,死寂的灰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疯狂地闪烁,波动。
最后稳定下来。一个红得刺眼,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生”字。带着一股狂暴、古老、仿佛能撕裂玉简的恐怖气息,轰然烙印其上。
同时旁边出现一排全新的、代表“未知能量等级”的数值,瞬间突破了玉简预设的极限,疯狂飘升,最终化作一片刺目的乱码。太不可思议了。
玄铁巨鹰(雪麒麟空影变化的)悬浮在广场上空,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下方数万名如同蝼蚁般渺小慌乱的人群。
狂风卷起夏勇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遂平静的眼眸。夏勇无视了下方无数道震惊、恐惧、怨毒、探究的目光,无视了观礼台上蓝玉宸阴沉的视线。
也无视了赵琨那变幻无常的面容。他的目光,穿过五年的时光尘埃,越过喧器与混乱。
最终只牢牢地、定定地锁在了那个泪流满面、却努力朝他扬起最灿烂笑容的冰蓝色身影上。
大男孩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狂傲不羁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历经生死的沧桑,有久别重逢的暖意,更有一种足以镇压一切的、属于霸者的平静与自信。还有那宣誓爱情主权的无所顾忌。
“华樱——我夏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