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有棵树》摘抄2

“再说说莎士比亚的书。每天你得给孩子读一页,哪怕你自已看不懂书里的文字,也不会读那些单词。你必须坚持,这样孩子长大后,就知道什么是伟大作品,知道世界不只是威廉斯堡的出租屋那么大。”

“孩子必须有想象力,想象力是无价之宝。孩子必须有一个秘密西界,那里住着世间不存在的东西。她得相信这个秘密世界,这很重要。她得相信这个不真实的秘密世界开始。这样,当世界变得太丑陋,无法生活时,孩子就可以回头生活在她的想象中。我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觉得有必要回忆圣徒们神奇的生活,回忆人世间发生的伟大奇迹。心中有这些东西,我才能超越日常的艰难困苦。”

“孩子会长太,会自己了解真相。如果发现我撒谎了,她会失望的。”

“这就是所谓的’开窍’是件好事。首先全心全意地相信,然后不再想痘,这也是件好事,可以把情绪历练得更厚重、更绵长。等她长大成女人,如果有人对她不好,或者生活让她失望,她就不会扛不住事,因为她已经经历过失望了。教导孩子时,不要忘记,苦难也是好事,苦难可以让人性格更饱满、更丰富。”

“的确,我们很穷,我们受苦受难,我们的生活很艰难。但是,我们更优秀,因为我们知道我刚才跟你说的道理。我不识字、但我告诉你的都是我从生活中学到的东西。你必须把这些告诉你的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也会学到很多东西,你也要把自已学到的教给孩子。”

“别这么说。”凯蒂紧紧地抱着孩子,“最好不要死,谁愿意死呢?万事万物都在努力地活看。看看那棵长在栅栏里的树,从来见不到太阳,只能靠雨水浇灌。它在酸士里成长,却依然那么茁壮,它要克服困难成长,所以才那么茁壮。我的孩子就像这棵树,一定会茁狂成长。”

如果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棵树,你一定会觉得它很美。”凯蒂说“但是,因为有这么多树,你就看不到这一棵到底有多美。看看那些孩子吧。”凯蒂指着一群在排水沟里玩耍的脏孩子,“你可以随便找出一个,把他洗得干干净净,给他穿得整整齐齐,让他坐在富丽堂皇的房子里,你会发现这孩子其实很漂亮。”

乔尼知道他注定失败,所以自甘认命。凯蒂不愿接受命运的安排,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她开始了自己的全新生活。

她用温柔换取才能。她放弃梦想,直面艰难的现实。

凯蒂有强烈的生存欲望,这使她成为一名战士。乔尼渴望永生,这使他成为无用的梦想家,他们虽然深爱着彼此,但他们的,人生却截然不同。

茜茜有两个大缺点。她是个了不起的情人,一个伟大的母亲。她有那么多柔情,那么多善意,总是越方设法满足他人的需求,金钱、时间、衣服、怜悯、理解、友谊、陪伴和关爱,她通通可以奉献。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的每性部能激发出来。她喜欢男人,没错。但她也喜欢女人,喜欢老人,尤其喜欢孩子。她简直太喜欢孩子了!她关爱那些穷困潦倒的人,她想让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她难得去教堂做一次忏悔,竟然去勾引聆听她忏悔的牧师,因为她觉得牧师一辈子独身,未曾体验人世间最大的乐趣,实在是太可怜了。

“这么说吧,人无完人,是人都会有缺点。我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个标签。”

我们每个人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每个人都过着适合自己的日子。

“也许你是对的,茜茜,也许你错了。对我来说,一句话可以概括:除了酗酒,我喜欢乔尼的一切,我会尽力善待他。我将尽量忽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在内心深处,她不是那种能随便迁就他人的人。

他们四处流浪,他们饥肠辘辘,他们没有音乐天赋。他们唯拥有的就是胆量和勇气,站在后院,手捧帽子,大声歌唱。可悲的是,他们的匹夫之勇并不能助他们一臂之力,天色近晚的时候,他们会陷入迷惘,像大多数布鲁克林人一样。傍晚的阳光依然明亮,但是光线稀薄,照在身上,一点儿暖意也没有。

她敲了敲门,大声说自己是茜茜姨妈。弗兰茜没有松开门上的锁链,确认是姨妈后才让她进去。孩子们蜂拥而上,拥抱着茜茜,他们爱她。在他们眼里,她总是美美的香香的,穿得漂漂亮亮的,还经常给他们带来各种新奇的礼物。

“你为什么不哭呢,笨蛋?想让我再给你脸上吐一口?”弗兰茜转身走进地下室,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潮水般的伤痛不再通动。这是她第一次遭遇梦想的幻灭,以后还会有很多,她感受事物的能力在挫败中不断增强。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喜欢黑板擦了。

弗兰茜转过头去,不想让爸爸看到她的眼沮。她害怕爸爸的她为什么哭泣,而她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爱爸爸,也喜欢钢琴。她找不到任何轻易流泪的借口。

这是个艰难而痛苦的世界,孩子们必须适应它,让他们早点学会坚强,早点学会照顾自己。

一个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走出来的人有两种选择:要么脱离旧环境,忘记曾经的不堪;要么超越旧环境,永远不忘本,在内心深处对那些攀爬中不幸落难的人保持同情和理解。护士选择忘记初心。然而站在那里,她知道多年以后,自己一定会陷人愧疚,懊悔自己对那个饥饿的孩子竞然如此冷漠,后悔自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痛恨自己没有为拯救灵魂积点功德。她知道自己当时尚且年轻,但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是缺之勇气。

打针的时候,弗兰茜毫无知觉。可是,医生那番话激起的伤痛折磨着地的身体,这伤痛让她失去了其他感知:护士熟练地给她的胳膊上纱布,医生把旧针放进消毒器里,取出一根新针。这时候,弗兰茜说话了。

“下一个是我弟弟,他的胳膊和我一样脏,所以你们不要吃惊也不用给他说。你们给我说就可以了。”医生和护士惊讶地盯着这个小不点她的口齿变得异常流利、清晰,声音有点哽咽,“你们不必告诉他。就算你们说了也没用,他是个男孩,根本不在乎自己脏不脏。”她转过身去,微微踉跄着走出了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了医生惊讶的声音。

开学第一天,弗兰茜和同类的孩子厮混在一起,学到了意想不到的知识。她发现,在这个伟大的民主国家,人竟然要分等级和阶层。老师因人而异的态度让她困惑不解,也深深地伤害了她。显然,老师讨厌她,也讨厌她的同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家境贫集。在老师看来,这些孩子似乎无权读书上学,而她也是被迫接受他们,所以地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她吝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点知识,扔给他们。就像卫生中心的医生一样,她也觉得这些孩子根本无权活在世上。

按照常理,这些不受待见的孩子应该团结一致,反对一切不公正的待遇。但事实并非如此,老师讨厌他们,他们也讨厌彼此。他们模仿老师的说话方式,互相大吼大叫。

老师总能抓住一个倒霉蛋当替罪羊。这可怜的孩子被百般刁难、侮辱谩骂,完全成了那个老处女的出气筒。一旦哪个孩子被老师选中,其他孩子都会学着老师的样子去针对他,折磨他。同样,他们也会奉承巴结老师喜欢的那些学生。也许,他们以为这样做,自己就更加接近权力中心了。

这所肮脏陋、残忍粗暴的字夜只有一千人的设施,却要容纳三千名学生。当然,学校明令禁止体罚学生。但是,外面的人谁会知道?谁又会说出去?那些挨鞭子的孩子青定不会说。这个社区有个传统,如果某个孩子回家告诉家长自己在学校挨打了,他会在家里再挨一次打,因为父母觉得他不守规矩。于是挨打的孩子慢慢学会了忽气吞方,挨完打就默不作声人独自承受。

这些敌事最丑恶的一点是,它们都是赤裸裸的真实故事。

1908到1909年间,这个地区公立学校最大的特点就是残忍粗暴,儿童心理学在威廉斯堡地区闻所未闻。教师资格极其简单:高中毕业,外加两年教师培训。很少有教师真正热爱这份职业, 她们之所以去教书,因为这是她们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工作,而且学校比工厂收人高,还有一个漫长的暑假,退休的时候还可以领到养老金。她们之所以去教书,还因为没有人愿意娶她们为妻。当时,已婚妇女不允许教书,厅以大多数女老师欲火中烧,神经过敏。这些不婚不育的妇女以扭曲的权威把自己心虫的情怒发泄在人家孩子身上。

最残酷的老师其实出身寒门,和那些穷孩子家境类似。好像在她们看来,只要承断折磨那些不幸的孩子,她们就能忘记自己卑微的出身。

战斗是激烈的,过程是短暂的,结果是成功的。

他们没有从苦难中学会怜悯,因此,他们的苦白吃了。

由于身上有臭味,弗兰茜常常被孤立,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不过,她已经习惯了独自行走,习惯了被人看作“与众不同”。她并没有因此而痛苦难过。

学校的日子枯燥无聊,老师常常让学生们直挺挺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背后,而她自己却把小说放在膝盖上偷偷看。

这种日子就像一条泥泞的大河,那两位每周过来兼课的老师就像河上泛起的两朵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果所有的老师都像伯恩斯通小姐和莫顿先生那样,弗兰茜就谢天谢地了。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污浊泥泞的河水,就无法衬托出太阳闪耀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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