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24】心情 ‖ 山药酥饼


桌上,有一盒山药酥饼。

纸匣外表是竹青色的,斜斜倚在明式茶几的一角。匣面浮印着浅金色的“福”字,边角已教人摩挲得起了毛边。揭开盖子,便见十数枚酥饼静静卧在桑皮纸里,个个圆如满月,面上撒着些极细的桂花碎,仿佛昨夜西风过后,偷偷留在秋月上的影。

拈起一枚,竟是轻的。凑近时,先闻见的是山药特有的清甜——不是瓜果那种泼辣的甜,倒像隔帘听雨,隐隐约约的。接着才是烘烤过的麦香与桂花香,三般气味缠作一处,却各自守着分寸,谁也不夺谁的风头。指间稍一用力,酥皮便簌簌掉落,只得慌忙地用另一只手虚托着,碎屑落在掌心,暖暖的、痒痒的,像是握着一捧会呼吸的月光。

忽就想起《山家清供》里的“酥琼叶”——“炊饼薄切,涂以蜜或油,就火上炙。”古人吃食,总吃得风雅。眼前这山药酥,虽无炭火炙烤的野趣,却有另一种精致——那山药泥必是蒸透捣细,滤过三遍,才能这般绵软无渣;酥皮定要起够九层,方能有此松脆。做饼的人,该是个有耐心的人。或许是个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晨光里将面团一遍遍折叠,像在给时光打褶子。

牙齿轻轻一碰,酥皮便化了,满口是细腻的粉。接着是山药的绵软,混着若有若无的奶香,在舌上缓缓铺开。最妙是那桂花的后韵——不是扑鼻的香,而是从齿缝间悄悄钻出来的,一丝凉,一丝甜,待要细品,它已溜到喉咙深处去了。倒合该配一盏陈年普洱,用紫砂小壶闷着,看琥珀色的茶汤如何将最后一点甜润徐徐化开。

匣侧印着小楷的方子。“怀庆府铁棍山药三斤,石臼捣糜,箩筛三过。入上等酥油、野蜂蜜,文火慢炒至起沙。裹以九层酥皮,胡麻油烤至金脆,撒八月新桂。”短短数行,竟是一部食林外史。那“箩筛三过”四个字尤其有味——筛去的何止是粗渣,怕是连浮躁心气也一并滤净了。

忽然明白,这酥饼的好,不在奢,而在“慢”字。慢蒸,慢捣,慢烤,慢食。在这车马皆急的年月里,能守着一匣慢工做出来的点心,竟成了奢侈。抬头看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马年的春雪总是这般,来得轻,去得也快。茶几上的酥饼匣子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句欲说还休的旧诗。

留一枚明日再尝罢。好滋味,原是该分作两回品的。就像这丙午年的春光,匆匆尝尽了,反倒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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