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烦的就是吃面条。我妈隔两天就做一顿,手擀面,浇一勺炸酱,旁边搁一碟黄瓜丝。我觉得太素了,不如邻居家的红烧肉香。每次我妈问我想吃啥,我都说“除了面条都行”。

后来去外地上班,自己租房子住。饿了就叫外卖,麻辣烫、炸鸡、烧烤,头几个月觉得总算解放了。吃了一年多,胃开始造反,动不动反酸、胀气。体重也上去了,体检单上一堆箭头。
有一年冬天,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没力气做饭,也不想叫外卖。迷迷糊糊就想起我妈那碗面条,热乎乎的,面汤上有几滴香油,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我想吃面条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最讨厌吃面条吗?”我说:“现在想了。”
病好了以后我回了一趟家。我妈真的又擀了面条,还是那个味,炸酱还是那勺炸酱,黄瓜还是那碟黄瓜丝。我端着碗吃了一口,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掉碗里了。
我妈吓一跳,说咋了?我说没事,烫的。
以前觉得平平无奇的东西,等到你真正失去过、又找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它多金贵。那些天天能吃到的饭、天天能见到的人、天天能听到的唠叨,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我现在学会了做手擀面。每次煮面的时候,会多加一勺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