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诗:《柴门》
唐风
昔日的黄昏,柴门是一枚生锈的月亮。
它斜倚在炊烟里,听风穿过篱笆的指缝,数着归人的脚步,一声是雁,两声是霜,三声便落满了游子的鬓角。
门环早已哑了。唯有藤蔓记得,某个春雨的午后,曾有一双年轻的手,在这里系过永远的牵挂。
推开它,便是推开了半部《诗经》。
葛藤在《周南》里蔓延,蟋蟀在《唐风》中振翅。而母亲唤儿的声音,穿过两千年的平仄,依然押着那个最柔软的韵脚。
归来。柴门从不拒绝疲惫。它用松木的纹理收藏眼泪,用稻草的缝隙漏下星光。那些被城市磨钝的乡愁,在这里重新长出锋利的棱角。
雪落时,柴门是大地写给人间的省略号。
省略了功名,省略了车马,省略了所有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厅堂。只留下一痕浅浅的暖,像祖父烟斗里明灭的炭,像祖母针线筐中未完的牵挂。
有人在此告别,有人在此终老。柴门不语,只是把年轮又悄悄画深一圈,圈住的是流年,圈不住的是门外那条,越走越长的路。
如今我站在这里,柴门矮了,矮成故乡的一个偏旁。
城市在远处拔节生长,而它固执地守着:守那口干涸的老井,守那株倾斜的石榴,守一个关于"家"的古老发音
柴扉。柴扉。风过处,满耳都是草木的应答。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扇柴门。
它未必真实存在,却总在某个深夜吱呀作响,提醒我们:走得再远,也要记得回头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