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其实不是特别盼望过年,因为父母与爷爷奶奶那边的亲戚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就是那种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氛围其实是没怎么感受过的,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作为还是孩子的我好像懂,却也好像没那么懂,只知道那个气氛中我是局促不安且不自在的。但是还是有很多关于过年的片段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比较忙,我寄宿在爷爷奶奶家,这里用寄宿而不是寄养,我想能够读到这段文字的人,应该会有自己的理解吧。冬天下午放学后或是寒假吃过午饭的午后,阳光洒在冰冷的阳台瓷砖上会反射出很多光线,照射到眼睛里会有一些目眩,我会走到窗边,看到窗外的衣架上担着两筐胡萝卜丝,红红细细的,随着每天的阳光照射逐渐变得干瘪,萝卜丝的两头尖尖变得蜷曲萎黄,好像生活在他们的空间里的生命都得不到心灵上的滋养。奶奶会用这些晾好的胡萝卜丝配上她与姐妹妯娌好友们到处搜寻来的野菜,在过年的时候给我们做出一盆又一盆的什锦菜,这种菜在南京是一种年菜,过年的饭桌上必须的有的一样菜,当然啦,像这样必须的有的菜还有好几道,什么好彩头的年年有鱼,那是从来不会在除夕夜吃却必须有的菜,还有青菜豆腐汤,据说是有保平安的玄学价值,也是最先会被消灭干净的一道菜,年纪小爱吃肉的我只觉得这些大人真是暴殄天物,放着满桌的大鱼大肉不吃,偏爱这些素菜,直到自己也变成了当年那些需要考虑荤素搭配让自己身体健康得爱吃什锦菜和青菜豆腐汤的大人,才觉得,小时候的满足真的很简单,多吃两块美味的五花肉就会觉得很开心。当然,也有可能是现在肉吃多了,这些制作繁复或者好的没有科技与狠活的原材料难得,也让我逐渐开始偏爱了起来。
年三十的晚上六点钟在爷爷奶奶家准时开餐的年夜饭会集齐家里的姑姑叔叔婶婶,当然偶尔也有集不齐的时候,或是姑姑一家去姑父那边过年了,或是爸妈掷气起来,妈妈不愿出席,我作为一个眼里只有好菜好饭的小孩子,虽然也关心不到那些大人的事情,但作为一个infp,我的敏感雷达很高,气氛不对的时候我就得开始耍宝调节气氛,这种儿时的过度消耗,导致我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愿意讨好任何一个人的,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可以让所有人喜欢我,但我就是不想这么去做,有些近乎执拗的别扭感。当然年还是得过,大吃一顿后各回各家,饭桌上大人们的话题我也并不关心,只想快点回家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因为小时候的春晚真的很好看,每一年都能爆出各种金句好梗。半夜再放个烟花守岁,齐活儿了!你看我把年过成了一套行云流水的SOP。
奶奶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不怎么吃肉,初一十五必去寺庙礼佛祈福,当然小时候的我对宗教没什么理解,只记得每次她早早地天不亮就要步行出门,回来时会带着各种寿桃、素包子、粥、面这些早餐,我最喜欢她寺庙带回来的腊八粥,但是腊八粥一年只有腊八节这天有,所以这可不是想吃随时都能吃上的,虽然食材简单左不过是八样粗粮一起熬煮,我吃过很多腊八粥,却只有腊八节奶奶从寺庙带回来的那碗腊八粥最让我记忆犹新,偶尔我也会思索为什么那么好吃,有什么不一样吗?后来我想应该奶奶那个虔诚的步履给这碗清晨的腊八粥增添了很多佛性和治愈。
时间很有趣,那些小时候觉得好吃的东西现在却吃不出原来的味道,终究是当下的心境对食物也下手了吗?还有那些小时候看不懂的事情,现在看来好像一幕幕幻灯片上都多出了很多批注。好了,年关将至,我要去给我的孩子当大人了。不知道他长大后回忆的年会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