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公元751年。
这一年是唐朝的天宝十年,缔造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已经是67岁的高龄,帝国盛世已经足够让他安心,尽享歌舞升平。
不过开疆拓土,一直没有停。
巨史煌煌,大国泱泱。
这年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兵八万征讨南诏国。
南诏国是位于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政权,在今云南及周边地区,因受吐蕃威胁,依附于唐朝而立。
南诏王阁罗凤在此前一年携妻子前往成都拜谒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途经姚州(今云南姚安县)时,唐朝官员张虔陀向阁罗凤索要财物并侮辱其妻子,阁罗凤被逼反叛,发兵攻陷姚州,杀死了张虔陀。
鲜于仲通于是率兵征讨。
但是南诏王阁罗凤尚存归顺之心,面对唐朝大兵压境,主动派使者向鲜于仲通谢罪求和,愿意归还所俘掠的财物、修复城池、改过自新。
鲜于仲通心高气傲,直接拒绝谈和,执意攻伐,并囚禁了南诏的使者。
阁罗凤在生死存亡之际,决定联合吐蕃,并率军主动出击,在西洱河设伏,致唐军大败,死者六万余人,鲜于仲通仅以身免,丢盔弃甲逃回成都。
战后南诏收敛唐军遗体筑“万人冢”,并立“南诏德化碑”,由此与唐决裂,归附吐蕃。
唐朝宰相杨国忠却掩盖败绩,将西洱河惨败粉饰为一场大捷。
大国么,必须赢!
西南战火未熄,西北烽烟又起。
这年八月,右羽林大将军高仙芝率兵三万(说法很多,取其中一种)进攻大食,深入至其境七百余里。
大食就是阿拉伯帝国,经过连年扩张,当时已经成为唐朝之外影响中亚的另一大势力。
高仙芝纵横西域,开疆拓土,公元750年,以石国(中亚的一个小国,位于今乌兹别克斯坦)“无番臣礼”为由,发兵征讨,石国请求投降,高仙芝假意允诺,不久就掳走了石国国王及其部众,格杀老人与小孩,搜取财物,侥幸逃脱的石国王子遂向大食求救。
高仙芝先发制人,主动进攻,在怛罗斯城(今哈萨克斯坦江布尔城附近)与大食军队遭遇。
双方激战五日,未见胜负。
在双方相持的重要时刻,唐军中的葛罗禄(活跃于中亚的突厥语游牧部落,当时归附唐朝)部众因受唐将凌虐,倒戈夹击,高仙芝竟然大败,精锐部众死伤大半,仅剩千余人逃回。
这是几次边境冲突中大食唯一一次打胜战力强悍的大唐安西军。
石国也就此受大食压制和控制。
西北烽烟稍减,东北行军匆匆。
也是在八月,三镇节度使安禄山率六万人在边境征讨契丹。
契丹(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与唐朝,既有朝贡和贸易,也有战争和掳掠。
安禄山身为边将,生存逻辑之一就是不断积累军功,讨好唐玄宗。(可参阅之前的《渔阳战鼓两相惊》)
于是安禄山多次对契丹发动挑衅性袭击,甚至诱杀其首领,导致双方仇恨加剧。
这次征讨,安禄山行兵千余里,至吐护真水(今辽宁老哈河),远道劳师,急攻未果,又因遇到大雨,“弓弩筋胶皆弛”,意思是唐军最倚重的远程火力都失效了,更要命的是,给安禄山军队担任向导的两千奚族骑兵(东北少数民族,与契丹同源而异部)见势不妙,临阵倒戈,与契丹军两面夹击。
唐军溃不成军,伤亡殆尽。
安禄山本人也被流矢击中马鞍,狼狈逃窜。
契丹的野心被放大,而边境范阳等地的军事压力骤增。
杜甫在《兵车行》里描述:“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同一年份,在帝国的西南、西北、东北三个方向,三个大败仗。
但是三场仗,现在看来都有一些“本来也可以不打”的意味。
南诏也好,石国也好,契丹也罢,都有归附之实,唐朝却一味居高临下,武力征服,徒耗国力,平添震荡。
胜利叙事,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
以前是,现在的世界里,好像也是。
当面子上维持坚固时,内部往往已经是遍布裂痕。
再有不到4年时间,安史之乱就将终结唐玄宗的盛世。
“面子问题,宁死不屈,
金钱权力,拼命争取。
你有问题,我有问题
为了面子,头壳坏去。”
——郑智化《面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