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日子总是忙忙碌碌的。白天的时间好像不是自己的，被工作、家务和许多杂事填得满满的。真正能安静下来的，也就是晚上了。
夜里做不了什么正事，我习惯在灯下翻翻闲书。都是些不费脑子的书，不用刻意去读，随手翻开，看到哪儿是哪儿。手边放一杯温水，一坐就能坐到很晚。这样也挺好。
这个习惯，是年轻时就养成的。那会儿我刚工作，住在单位的旧宿舍里。房间不大，朝北，冬天有些冷。可一到晚上，打开桌上那盏绿罩子台灯，光晕洒下来，心里就踏实了。外面楼道的吵闹声、脚步声，好像都离得很远了。
那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从书摊租来的旧书，纸张黄黄的，翻起来沙沙响。读《射雕英雄传》，跟着郭靖在大漠里闯荡；看《笑傲江湖》，想着令狐冲在江湖中的洒脱。书里的世界刀光剑影，我的房间安静简单，但在灯下，好像也跟着经历了许多故事。
后来也爱看些地理游记。看《徐霞客游记》，想象他一步一步走遍山川的样子；看《孤独星球》指南，虽然没去过那些地方，但看着文字和图片，心里也有了远方的影子。这些书不讲大道理，就像跟着别人的眼睛看世界，挺有意思。
有一阵子，读书特别认真。桌上堆的都是厚厚的历史书，什么《史记》《资治通鉴》，还专门做了笔记。夜里读得头晕，总想从里面看出些门道来。现在想想，那时候其实没记住多少，但那种较劲的感觉，倒是记得很清楚。人年轻时，大概都需要这样硬读几本书吧。
现在年纪大了，灯下更喜欢看些轻松的。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写花写草写吃的，平平淡淡的，却很有味道；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写农村那些小事，几句话就能说到心里去。不再想着要记住什么，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停下来想想，喝口水。有时候读到一句特别对心思的话，会觉得：原来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灯用了很多年，灯罩都有些发黄了。光还是那样的光，安安静静地照着。夜越来越深，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我，和这些翻旧了的书。武侠的、历史的、散文的，都在灯下陪着，像是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