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组装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挂衣架,是木制的,它简单而普通,却是我房间中重要的物品。

这个挂衣架是原木色的,由大大小小几十块木头组合而成,它的结构不同于当地常用的衣架,是我特意网购的极简风格。收到货后,父亲帮我拆开包装并将木头一一分类,他拿着组装图看了看,就动手组装了起来。

不一会儿衣架的主要框架搭好了,父亲又琢磨着把小部件一一装上,时而用螺丝刀,时而用六角扳手,旋转后拧动着,还不时用手测试着各部件的稳固性。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就在旁边递水给父亲喝。过了许久衣架组装好了,父亲喊我去看。

这个衣架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它有着合适的高度和简约的设计感。衣架下方是两层置物架,每一层都由十几根平均间隔摆开的小横木拼成,两层之间约有30厘米高,可以放置各种不同的物品。整个衣架的最上方是一根长长的圆柱形横木,能悬挂许多衣服。横木外的两头是用镶嵌螺旋拧入的圆头短木条,可用来挂包包或帽子。由侧面看去整个衣架站成了高挑的三角形,这让整个结构更加稳固。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这个衣架仍然像新的一样,它静静地待在房间的角落里,伴我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小时候,我们家有一张黑木床,我们小孩就睡在这张床上。后来听母亲讲起木床是父亲亲手做的。

这张木床是有机关的,它在晚上是一张床,在白天就变成了沙发。木床的床板主要由两块长木板拼成,两块细长的不锈钢片将它们永久地连接在一起。床板下面一半是空的,一半是大大的储物柜。白天把空的床板扶起,翘起约110度,再把两侧扶手板往内折好,将它脚部内侧的勾子勾在床下的铁环处,这床就变成了沙发,客人来时便坐在这沙发上。这沙发床的四个角都配有轮子,移动起来很方便。整个沙发床既沉又结实,它的折叠功能使用多年仍圆滑顺畅,可见父亲对选材是讲究的。

儿时我们借住在伯父家,小家的面积不大,进家时推开两扇红色的小木门,左边的那扇木门后就是这沙发床。沙发床和主床成垂直转角,小孩们脚一跨,就可以从这张床跳到那张床。沙发床的对面是一套黑色漆木衣柜和一张储物木桌,双层衣柜是母亲的嫁妆,木桌常被我们用来写作业。木桌的旁边立着电视机桌子,电视机正对着小门。小门右侧的那扇木门挨着墙,旁边是一台缝纫机和一个长脚木厨柜。这些家具规矩而整齐地站立着,它们彼此紧紧依靠,围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家。

家里有多少家具和物件是父亲做的,我其实并不知道。我只记得在装修新的小房子时,父亲坐在屋外或锯或刨着木头,我捡起了地上干燥的木屑卷,觉得它卷得真好看。如今想想,那时的家,是父母用双手和汗水去为我们打造的。


多年以后,我开始工作并独自生活。我慢慢规划着为自己买一些家庭用具,一件一件地添置,厨柜、花架、鞋架、书柜,这些都是自己组装的......

虽然如今只需要在手机上预约师傅就能上门安装,但我自信是父亲的女儿,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这方面的基因。不过别看我的厨柜小巧而简约,第一次装起来确实困难重重。一个人既要拼接固定又要安螺丝,一边看着组装图,一边咨询客服,还得小心别被木头刺扎伤。待我终于组装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半路装错了,又得全部重新拧开。那个阴凉的夜里,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也许是太辛苦,我竟出了许多汗。最后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组装好那个小小的厨柜,我的手拧出了茧,次日起床手还是酸的。

后来我胆子逐渐大了,就开始组装大家具。大件组装通常材料和配件的种类复杂,需先归类好并了解各自的位置,然后再开始搭出主要结构。每次拿着锤子时我都轻敲轻打,生怕吵到邻居,也怕锤到自己。有一次钉好后扶起书柜一看,才发现正面固定横条的钉子半路歪了,好几处露出了锋利的钉尖。我拔不出钉子,只好想着别的法子把它们遮盖起来。这是个不完美的书柜,但当所有的书填满书柜时,我还是觉得挺幸福的。做事情需要经验,我知道这不是我组装的最后一个成品,将来我一定会组装出更好的家具。


我待在由自己亲手组装家具的小屋里,我在想,家是什么?我想起父亲组装过的小衣架、小木床,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若它们不是父亲装的,也便只是一件普通的家具。每一个家都需要用实际的行动和爱去组装,越坚固的家,越能为家人抵挡风雨。家,是那个用双手去创造,用心去呵护的地方,它有爱的痕迹,更装满着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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