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小警察这么问，石八达忽然感觉一阵轻松，汤海死了这事儿他们轻描淡写，打宋勇这事儿倒是上紧，是不是好事儿呢？
“没有。”石八达连忙回答，“我被他们打糊涂了，除了自保，啥也没看见。”
“好了，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小警察冲老警察点了点头。
“石八达，你跟叶豪是什么关系？”老警察问。
“关系一般。他跟我朋友合伙开饭店，我有时候过去帮忙，就这么认识了。”
“最初是通过吴岳认识的吗？”
“是。”石八达回答得很痛快。
“你没有说实话！”小警察丢了钢笔，一脸怒容，“你、吴岳，跟叶豪是结拜兄弟！你也不是通过吴岳认识叶豪的，是通过马一立！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几个黑色油漆字，“认识字是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好好想想吧。”
石八达不说话，在心里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可坦白的？这点破事儿，你们都知道。
忽然想起方卫东，石八达的心一紧，方卫东要是知道我进来了，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直接去我家，把我让公安局抓了这事儿告诉我爸爸呢？那还让不让我爸爸和我妈活了啊……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石八达用力眨眨眼，极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个联想，冲小警察一笑：“小哥，我是不是得去刑警队呀？”
小警察拍一下桌子：“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石八达刚要对小警察说他认识方卫东，老警察就在旁边说：“刑警队负责抓人，我们预审科负责审人。”
石八达放了一下心，那就好，可别让方卫东看见我现在这副熊样。
小警察重新拿起了笔：“你跟叶豪还有吴岳一起控制住杜玉松，马一立让杜玉松写过一张欠条，是吧？”
石八达摇头：“没有。我在刘叔家见过杜玉松不假，可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欠条。”
小警察又丢了笔：“石八达，你的脑子有问题……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这事儿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只不过是做个证明。实话告诉你吧，吴岳已经到案！这件事情，吴岳已经坦白了。他以为自己是一条行侠仗义的好汉呢……好了，老实跟我说，有没有这回事儿？这对你能轻松结案有很大帮助。”
石八达想了想，开口说：“也许当初我没在意，好像有这事儿吧？”
“不要含糊其辞，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有。”石八达咬咬牙，心说，这点小事儿算啥？又不是人命案子。
“这就对了嘛……叶豪持枪威胁杜玉松，让杜玉松给他两千块钱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石八达的心轻松了一下，看来警察抓我，大部分是因为叶豪敲诈杜玉松这事儿，汤海死了这事儿到还在其次呢，“不过我后来了解了这事儿，是马一立告诉我的。马一立说，叶豪背着他去找了杜玉松，让杜玉松给他钱。因为这个，马一立还好一顿臭骂叶豪，说他不讲义气……”
石八达这里“交代”得“入巷”，叶豪那边也交代得差不多了。不同的是，叶豪被审问最详细的是“汤海之死”。
叶豪原原本本地把他看到的真实情况做了交代，最后强调：“石八达是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才出手撞汤海的，妥妥的属于正当防卫。”
审讯叶豪的警察没有说什么。
其实，警察已经落实了当时的情况，胡斌和东子的口供也做了印证。
当几个月后“汤海坠海案”通告下达了，石八达这才知道，自己投案后，警察之所以没有在“汤海之死”一事上过多纠缠，是因为他们已经落实了实情。
下达判决后，石八达曾想：既然汤海想“弄挺”的人是叶豪，叶豪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见他？难道是借刀杀人？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又在心里骂自己多疑。
我确实有凡事疑神疑鬼这个毛病，石八达检讨自己，这个毛病以前没有，从看见汤海勾引马波那天才开始有的。
再次见到马一立的时候，石八达问他，汤海穷凶极恶，马波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呢？
马一立回答不上来，脸涨得像个紫茄子。
多年之后，马一立跟吴岳说：“妹夫，我妹妹当初跟汤海接触，是为了保护你，她知道那些日子汤海整天琢磨着要弄死你。”
吴岳嘻嘻哈哈地抱一把马一立，说：“你替我谢谢你妹妹呗，我不好意思跟她说这个谢字。大舅哥，你替我谢谢你妹妹对我的救命之恩。”
到死，吴岳也没有跟马波提当年她和汤海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是马波的一桩心病，几乎缠绕了她一生。
回想起来，石八达感觉吴岳对马波的爱是真挚而又深沉的。生活的磨炼使他改变了少年时对爱情的理解，他无限爱马波，无限包容她，呵护他，直到死去。
不久前，达叔怀念吴岳，忍不住就去医院探望瘫痪在床的马波。
达叔本有很多话要对马波说，见了她却不想说什么了，眯着眼睛，一个劲地傻笑。
在审讯室，石八达交代完毕，老警察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严打，你们这是顶风作案呢……年轻人，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以后好好做人吧。”
石八达抬起头，激动得嘴都哆嗦了：“大叔，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
老警察坐回去，伸出一根指头在眼前一晃：“不急，案子没结，我们不能放你走。”
石八达沮丧地垂下了头：“什么时候能结啊……我过几天还要就业呢。”
老警察笑了：“就业？恐怕今年你就不上业了。”
小警察冲石八达招招手：“过来签个字吧。石八达，你不要以为自己没事儿了。宋勇的伤情，还需要住院观察，等司法鉴定。”
石八达已经不再去想这些挠头的事情了，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清醒清醒：“今晚我去拘留所？”
小警察按着石八达的手指蘸印泥：“看守所。”
犹如遭受突然一击，石八达的心猛地一抽，失望和不安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
石八达早就知道，拘留所跟看守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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