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玉溪茫然乱撞,一路越岭翻山,不知不觉走进七绝岭。在此期间,饥食松鼠冬藏,渴饮山泉甘露;晓行绿野小道,夜宿荒山石台;时见熊出没,常闻虎啸林。如此经由数日,始觉心惊,欲寻回返人烟之路。岂知事有蹊跷,山中天象似与山外不同,早间明明望日东去,夜观北斗却是向南。清晨则白雾如海,直至午时方退。冒雾而行,无不迷失道路。
一日夜幕降临,玉溪已然心死,不再在意过夜场所。见路旁有块巨石,索性放弃挣扎,径直跳将上去,一把躺倒,两脚一蹬,双眼一闭。不知过去多久,忽闻远处传来谈话之声。玉溪猛然惊醒,寻思:“七绝岭还有人?神仙?妖怪?”
无暇细想,当即跳下巨石,循声而去。来到声音附近,朦朦胧胧见有两个人影。夜黑无光,难以辨其面容。由于生怕对方发觉,玉溪不敢过于靠前,只是躲在一株大树背后,暗中观察。当下便听其中一人说道:
“君可知‘白蛇三变’之故事乎?相传天师许旌阳师从吴猛,时值江东多蛇祸。吴猛将除之,乃选徒百余人,并施美色幻术以试之,唯有许君不为所惑。遂与许共至辽江,遇巨蛇,吴年衰而力不能制。许乃禹步敕剑,登蛇首而斩之。
“数百年后,杭州有说书人某氏,因故去往南昌。路遇大蛇,悚惧失魂,夺路避入道观,乃得救。于斯闻知许天师斩蛇故事,归作西湖三塔记。话表白蛇携雉獭二妖化身美妇,引诱男色,害人性命,终遭某真人擒获。事后,真人营造三石塔,将三妖镇于西湖潭底。
“时光荏苒数百载,吴中有稗官某氏,素喜流连青楼,一日闻知白蛇故事。时经世事流变,原本故事压镇白蛇之真人,不知何时竟嬗变而成僧人。稗官不信美人会害人,便欲为蛇妖辩白。当时将故事抄去,删其害人之情节,改其动机为爱慕,增其无伤大雅之过错,再去雉獭二妖,新添青鱼婢女,最后将湖中三塔改为雷峰塔,并留下一句谶语‘雷锋塔倒,白蛇出世’,以俟后人之发挥也。
“再复更迭百余年,江东已无蛇祸。是时民风尚情,吴中百姓不以白蛇小错而患之,却独怜其用情。遂有趋势文蠹,将故事彻底改写成前定之姻缘、报恩之宏愿、抗法之决绝,并降文曲星以作白蛇之子,令其救母。至此,白蛇经由三世蜕变,自祸害而妖孽终成情圣,得贻世人广为传颂。至于昔日护民之英雄,却早为百姓之所遗忘也。”
黑暗当中,玉溪见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朝石桌而去。随后将油灯置立桌上,火光射出,照见二人面容,方才看清原来是元飞和楚衡。玉溪在金水谷见过他俩,当时未就深谈,不知二人为何在此。但不管怎样,自己这下是有救了!便欲出去相见,转念却想:自己唐突现身,恐碍他人正事,不如再等等看,以待时机。遂又将身缩了回去,转眼瞥见二人身后似乎有座宫殿,隐隐见于夜幕。墙垣户牖,轮廓依稀,飞檐反宇,上接玄冥,不知何处人家。
元飞笑道:“世事但凡经此三变,不论凶虐恶徒,亦或暴世毒君,皆能道圣称明也。更别说就只是一条蛇啦。”
楚衡道:“哦?何出此言?”
元飞道:“悲欢人情并不相通,况乎时移世迁?但却有一类情感,乃世人之所共有,即男女私情也。爱情乃世间第一等贱,若将戏台男女换成雄雌,并演与虎观之,那猛兽也能津津有味。无它,兽亦有情尔。况今其多是奸商编织的幻梦罗网,以之榨取金银,其贱更甚矣。”
楚衡道:“世人皆谓情乃第一真,元巡捕何故反称其为第一贱?要知道世间故事,其中久为流传者,多半是男女私情。”
元飞道:“正因其贱,人皆能懂,故常能成为话题。且因人的春期极长,是以老少咸欢。但就现实而言,男女单有爱情,很快就会走向相看两厌,乃至互相背叛。戏台往往只演到男女结合辄剧终罢了,因为更进一步就是烂账。世所共知,不消赘言。唯有将男女私情彻底升华为高阶情感,方能得其长久。比如:志趣相投的友情,责任担当的亲情,家国天下的儿女情怀。但世事多变,人心无常,此三者往往难以累世共鸣。就说志趣,便常因时过境迁而变化更易,后人未必懂得。再说家国,治乱不同则感受各异,极难实心共情。责任担当又实在太累,远不如自由散漫顺心。人皆得城固之利,却常思禽兽山林,并非喜山林而厌城墙,实乃欲在文明世界作禽兽恣意。若使之往丛林世界与猛兽搏斗,其必不肯为之矣。唉,若得恣意纵欲,吾心之所乐也,奈何终不能够。”
楚衡笑道:“巡捕欲纵何欲?”
元飞注视着楚衡眼睛,缓缓道:“杀人!”
说完,却言顾左右:“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地痞流氓,吾生三十五载,就没几个看得顺眼的。”
楚衡愕然,须臾乃道:“你不觉得志趣、责任与家国,在许多时候可能会相互抵触吗?”
元飞道:“哦?此话怎讲?”
楚衡道:“就好比说你,你一年到头冒着生命危险,走遍天下缉拿恶徒。固然利于国也,但嫂子就十分支持你?”
元飞叹道:“虽不咋抱怨,但我二人聚少离多,其心中多少会有不快,我是知道的。今年又因乌夔牛之故,春日依旧未能归家,实在愧疚殊深。”
楚衡道:“在下拙见,天下恶贼是抓不完的,正如你手中断水宝剑铭文所言一般。也许,适可而止,方为正道。莫等天人永隔,悔将晚矣。”
元飞颔首道:“我会考虑你说的,当下就等天池仙人到来,请其指点迷津。我看若耶天池那里的雾海,和此间晨雾颇为相似。仙长久居七绝岭,可能晓得其中玄机。如果连他都无计可施,那我也已技穷。只得暂且放弃追捕,收拾行装,回家去也。”
楚衡道:“也不知去哪了,我们在此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其归来……”
正说着,忽闻远方声响。二人乃循声望去,却见玉溪奔将过来。
待及近前立定,乃朝二人作揖道:“请恕在下冒昧,听说二位要穿越若耶雾海到另一边去?恳请二位捎上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楚元二人认得是极意宗大弟子,但却诧异其何故出现在这儿。玉溪见问,便将金水谷当晚发生的事向二人说明。
元飞听罢,感慨道:“原来当晚竟是因为这事儿?难怪不肯对外透露半分消息。楚兄弟,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他们这武斗大会是要演戏,这才声称不懂武功?”
楚衡笑道:“这倒不是。我目的纯粹是藏锋隐芒,避免成为关注焦点。你看你锋芒毕露,结果可不就是武斗大会刚开始就被忽悠走啦?听别人编了半天故事。”
元飞大笑道:“我想藏也藏不住啊!看来果真如你所言,我是时候回乡下去了。”
玉溪见二人自顾自说话,丝毫不理会自己,心中万分着急,不禁滴泪道:“在下愚痴,误信奸人,空耗时光,只学得欺世盗名。今闻父母大仇而不能报,实在枉自为人。二位义士若不肯携在下同往,我便死在这七绝岭当中,再无面目下山为人。”
说完,转身便朝森林奔去。楚衡见状,忙出声叫住,说道:“我们也没说不带你去啊!你小子气性咋这么大?快快回来。”
玉溪见说,方才转忧为喜,颔首低眉走将回来,并向楚元二人作揖致谢。
楚元二人回礼道免,并说道:“其实我们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前往另一边去,还是要等此处仙长归来,问问其是否晓得。”
玉溪道:“但有丝毫机会,总好过绝望。”
楚元二人遂引玉溪到石桌旁坐下。
当下见枯等无趣,元飞乃道:“常听人说:江南文盛,草木花石皆有故事。今得闻岳山五草与西湖三塔故事,诚不欺我。我三人如此闲坐,始终不是办法,还请楚兄弟再挑二三故事出来,试为我二人解闷。”
楚衡自是不会拒绝,思索片刻,说道:“有啦!依旧取自异界警世录,题曰:尿壶与花瓶……”
话音未落,只听远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且伴有诗吟: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金冠的老者徐徐而来,身着浅蓝暗色水纹袍,靛青绣云领。仙风道骨,灵秀飘逸。
元飞听罢,当即起身吟诗以和之:
“无为大道本无形,水在青天云在瓶。
“生死浑然同此理,何消皓首啃黄庭?”
钓叟笑道:“你小子,又要来与我饶舌?”
言罢,乃将诗意把玩,须臾问道:“皆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你何故反说‘水在青天云在瓶’?”
元飞笑道:“云落银瓶则为水,水腾青天便作云。道不在水与云,而在天与瓶。”
钓叟听罢,沉思良久,随后苦笑着连道三声:“好!好!好!”
说完,乃转身看向楚衡,说道:“少侠,为何今日才来?实让寡人好等!”
楚衡拱手致歉道:“历来事多耽搁,还请仙长见谅。”
说完,取出一轴拓片,奉至钓叟跟前。钓叟笑着接过拓片,却不将其展开来看,而是伸出右手一把搭住楚衡手腕,闭眼诊脉。众皆不解其意。
钓叟持脉良久,说道:“看来你的确经历了不少事情。最近是否常有幻觉发生?”
楚衡道:“实有!不久前还看到西游猴子拜师的场景,更久前好像还幻视雪景。”
钓叟道:“你应该是中毒啦。”
楚衡道:“中毒?不久前借宿荒山,的确不慎遭人下毒。不过,那毒药当时便已被我用气逼出来了。难道还有残余?”
钓叟放下手臂,摇头说道:“我想应该不是。不过也不大碍事,你就当误吃了口毒蘑菇。不必管它,且不用在意它。过阵子你再过来让寡人瞧瞧,兴许就好了。”
楚衡见钓叟说得寻常,便就不当回事,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钓叟道:“诸位既已到寒舍,又岂能只在门前逗留?不是道理,快请到屋里来。”
说完,前去推开院门,并邀众人入内。
刚一进门,便见一堵影壁挡住前方。众人随后拐入一条甬道,甬道尽头乃是一座门楼。理合辄通,一隅三反。如此,经由三甬道三门楼,方才得见墙内园林。那院中湖泊、溪流、山坡、林石皆如山野,切合截溪断谷之法也。
四人沿着溪边长廊行至一座山斋。走近看时,见牌匾上方写有“尧斋”二字。钓叟推开门,将三人让入屋内。哪知刚一迈步进门,却见到处落满稿纸。再看桌边凳上,要么横着算盘,要么散落算筹。细看那稿,上方均绘有正圆,圆内见割勾股。
钓叟见状,难掩其尴尬神色,当即干咳数声,并喊道:“豫让,何故偷懒?”
话音未落,忽见屋内跑出一只狐狸,眨眼间化作人身。楚衡玉溪见状,皆大惊。但见那狐狸童子脸色微醺,似乎酒酣半醒,对着钓叟作揖赔罪,但却终无一言。
钓叟随即前往屋中取来一只葫芦,倒出一颗醒酒丹,将之递与狐狸童子。随后命其抓紧整理屋中散落的纸稿。狐狸童子点头答应。钓叟乃邀众人,且到屋外观湖赏夜。
众皆颔首从之,乃共至湖畔。时下湖中月影如钩,须臾清风拂过,涟漪泛起,波光粼粼,难辨月形。再看大湖对岸,依稀见有高台殿宇,轮廓若隐若现,不辨远近。
片刻之后,楚衡率先问说:“敢问仙长,方才那童子是狐狸变的吗?”
钓叟笑道:“没错,不意叫诸君撞见其饮酒误事,惹笑话啦。”
楚衡奇叹:“世间竟真有妖怪!”
元飞笑道:“楚兄弟原来不知。其实我等与百兽根源一脉,只是经由千万年分化演变,乃有今日之差异,谓之天演也。然而,万物通过后天修炼,夺天地造化之功,亦可在百余年间修成人身。但与志怪小说常谈者不同,万物功成之前,只是化形幻象,并非真正人身。因此,也就无法与真人发生什么禁忌之恋。待其功成,便与常人无异,乃无禁忌之说。如今且观天池仙长这位狐仙童子,应当尚处于化形阶段,未得人身。”
楚衡道:“哦,所以也就无法说话?”
钓叟道:“他只是有些怕生,不肯在人前说话露怯。”
楚衡听罢,颔首赞叹不已,随后又问:“屋中稿纸上面那些圆是做什么的。”
钓叟答:“那是割圆术,寡人在计算圆周率。”
楚衡问:“计算那玩意干嘛?”
钓叟道:“天道就是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此或为古人之数用也。寡人以为数和图形有着某种玄妙联系,其中关要或许就是圆周率。唉,寡人就仿佛被困在无限割圆之中,大概就卡在两边中间。或许只要算出圆周率,得到真正的圆,寡人便能解脱。”
楚衡自然不明白其具体所指,接着又听其讲了一些算术的东西,都十分晦涩难懂。
不久之后,狐狸童子忽然过来扯了下钓叟的衣袖。众人便知其已整理完毕,遂共至尧斋,进屋坐定。随后,便见狐狸童子沏来一壶热茶,来时身后还跟着一只蝴蝶。
楚衡心想:“难道是初见仙长当日所见那只?该不会是狐狸的同门吧?”
转眼间,钓叟已从书架取下拓本,并将楚衡带来的拓片装好。
楚衡好奇问说:“仙长要寻这些拓片做什么?”
钓叟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三刻也讲不清楚,且与尔等无关。来,这个给你。”
说完,递与楚衡一只博山炉。楚衡伸手接过,抓着拿了一会儿,忽然泪如泉涌。钓叟迅速伸过去一个瓶子,收集泪珠。完事,取回博山炉。众皆不解,乃问之。
钓叟道:“少侠眼泪,我有大用。将用之炼丹。”
楚衡奇道:“眼泪能炼啥丹?”
钓叟笑道:“楞严经有云,翳人见空花,病除辄花灭。我乃之炼空花丹也。且不说这个,你们三人齐齐来我洞府,总该不是来喝茶的吧?”
楚元二人见说,遂将若耶溪谷一事向钓叟说明,并询问前往雾海另一头的办法。
钓叟道:“原来如此。不错,若耶溪谷与七绝岭的大雾,确实有一定渊源。据我所知,折江地下有暗河,残唐五代之时来了一群地蜃。其所吐纳气息,逐渐形成雾海。同时,越州地面不断有水渗出,直至完全淹没城池。东至上虞,西到狮林,即今之镜湖海,其水底正静静躺着古代会稽郡辖下诸多古县城也。”
玉溪不寒而栗,说道:“很难想象当时洪水滔天的场景。”
钓叟道:“这倒是没有,那水是慢慢渗上来的,大概花了有数年时间。之后诸水并连,江海互通,便就不再上涨。镜湖海南接若耶溪,其源头便是若耶天池。说来,这天池也是因那地蜃而成,本来那里就是一片小湖泊。自有地蜃,水漫群山,南部诸峰尽皆化作群岛,浩浩汤汤数十里。兴许,那里存在啥地窍,且因群山封闭,蜃气聚而不散,遂成雾海。雾海南接大涧,通往南部群山有一片大河谷,早在二百年前,便已与世隔绝。”
楚衡问说:“那地蜃跟海市蜃楼的海蜃是同一种生物吗?”
钓叟笑道:“地蜃这名其实是我瞎编的,单纯是为了更好地解释雾海来源。至于地底暗河究竟有啥东西,那根本就无人知晓。是地蜃还是地鼍?亦或者地鳗?均无从查证。但地面上的沧海桑田,却是真实存在的。”
元飞道:“如此说来,只要通过若耶天池南部大涧便可进入溪谷?”
钓叟道:“确实如此。但若想寻到大涧,却必须驱散大雾。河口附近水流洄湍电转,兼之长年浓雾重凝。舟船行至附近,往往偏离方向而不自知。冒雾寻路,无异是摸黑行于迷宫。”
玉溪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钓叟道:“早在寡人之前,便已有人布下法阵,驱雾缓流。寡人偶然得知其玄机。后值天下倾覆,某族为避兵祸,南下抵达杭州。时有洪殇洪畔兄弟二人,拜伏牛山周东奎为师。周东奎与寡人有旧,路遇寡人,问及杭州何处适合安家。寡人乃告之以若耶溪谷。周氏大喜,乃将率众进谷,并请寡人代之破坏法阵,使其众永绝于外界,不复刀兵之祸也。寡人遂从之,以为桃源佳话。不想,外面早已复归太平,溪谷之中却横生骇闻。诚可叹哉!”
元飞道:“如此说来,我等只需重新布置法阵,便可驱散雾海,进入溪谷?”
钓叟答以不错,乃起身到壁橱取出一面铜镜,回来递与元飞,说道:“你们将这面铜镜拿到顽石山上,安置在五仙亭顶尖凹槽之中。不消半日,雾海即散。”
玉溪道:“顽石山我常来往,上面并没有见到什么亭子啊?”
钓叟道:“已经没了吗?——唉,果真世事流迁,沧海桑田,哪里有啥不易兆年?不过也不碍事,你们可以将铜镜安置在船上,使之照见前方。由于此镜不会倒映大雾,你们便可依靠镜中影像看到雾后景物。虽说是麻烦了点,但也足以寻到大涧。我晚点再算下铜镜的安置点。”
三人称谢不已。随后元飞替楚衡问说是否还有昼金夜蝉?钓叟答以没有,说那是其当年炼化出来玩耍的,后面觉得无聊,就没再炼了。楚衡又将清风堂红翎取出,向钓叟请教。
钓叟接过手,瞧了瞧,说道:“这应该是火烈鸟的羽毛。”
楚衡问:“什么火烈鸟?有啥用?”
钓叟道:“四象生成世界,长立乾坤,为天地之主。传说万物可以通过修行而成为四象,但在成为四象之前,需要途经四弱象。火烈鸟之于朱雀,就如鲤鱼之于龙。”
玉溪惊道:“他们杀了天地之主!”
钓叟笑道:“那倒也不是。从火烈鸟到朱雀,中间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据我所知,当世王银铸造需要用到三炁神火。你说他们铸造假银,想必这就是他们生火的法器。用法其实也很简单,只需将红翎合在手里,并向掌心聚气即可。”
说罢,便要演示一遍。刚把红翎合在掌心,忽然想起什么,便就停下手来,并将红翎还给楚衡,说道:“使用这玩意实在太过耗费精气神,就不演示啦。”
元飞笑道:“仙长是怕三灾吧?”
楚衡怪道:“西游的三灾?”
元飞道:“是也不是。西游所言三灾,不过是华阳洞天主人的美好期许。实际的三灾要比书中所言可怕得多。首先,并非五百年一遭,而是一百年一遭。就这,还只是大灾。在大灾之外,内丹时刻都在释放致命内能。一旦精气神过度损耗,顷刻化作飞灰,连遗言都来不及说。”
玉溪道:“啊?那谁还修仙啊?”
元飞道:“宦海风波恶,商路多白骨,挡不住世人向往,况乎长生?贪权是贪,贪财是贪,贪生何尝不是贪?殊不知,永生不过是名为不死的诅咒,你说是吧?仙长。”
钓叟笑了笑,并不作反驳。众人一盅茶毕,钓叟乃邀众人到园内游玩,说道:“时间看着也不早了,我们到外面去吧。送你们离开,顺路看看夜景。”
三人颔首同意,起身出门,绕水过坡,一路之上,论道谈天。楚衡发现无论众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看到一座高台殿宇,遂问钓叟。钓叟答是蜃楼幻象,无法靠近。乃不之理会。最后行至尧斋湖泊之对岸,途经望月亭,抵达一座山洞。
洞口见有一副对联,上书:救时多是憨痴辈,亡国每由精细人。
钓叟道:“到这里,顺着眼前石子路便可出去。寡人将欲闭关,不复远送,诸位请自便。”
说完,自顾自飘然进洞。三人追至洞口,往里探头观望。但见钓叟背对洞门,盘膝而坐,面前是一块石碑。借着月光,依稀可见石碑上方几个文字:扯淡,再不来了。其余部分则被阴影遮住,无法看清。
三人不敢再作打扰,遂沿着眼前石子路,行至园林另一侧门,并在那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