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味道
文/左月
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夹了一口炖白菜到嘴里,一嚼,立马喊出声来:“哎呀!这白菜是小时候的味道!”
猪肉白菜豆腐粉儿,是东北人的家常菜,也是看家菜。
上班那会儿,参加同事孩子婚礼,在安隆大酒店,别的菜都印象不深了,唯独那一大钵白菜猪肉炖粉条入口入心。因为它让我吃出了童年的味道,家乡的味道。
退休以后,老伴也常做这个菜,只是食材一样不少,却吃不出那个味儿来。今天是怎么回事?老伴说:“这是从妈家拿来的,没上化肥。”
怪不得!岳母的小菜园,在这个吃什么都一样的时代,还像川陕甘高山地带大熊猫的保护区一样,珍藏着能唤醒我童年味蕾的记忆一一韭花是香的、萝卜是辣的、西红柿是酸甜的,小白菜吃到嘴里,还有太阳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当年,入冬之前,渍酸菜、晒干白菜之外,姥爷姥姥总要储存一些新鲜白菜到菜窖里。一些脱落的白菜帮,姥姥也会掐去黄叶,洗干净了,切成长条与土豆一起炖了吃,或者剁碎了,包黄玉米面蒸饺吃,那白菜的清香格外夺人味蕾;过大年的时候,姥姥会用窖藏的白菜炖新宰的年鸡,再配上粉条、豆腐,鸡肉鸡油煮过的白菜、豆腐、粉条,再配上酱油,色如琥珀,形如宝石,味如龙肝凤髓。那时候的鸡大腿个头不大,但肌肉紧实,味道鲜美,而且鸡骨头真硬,能啃却绝对没有人能嚼碎。
那时候,山上的庄稼,园里的蔬菜,上的都是农家肥。虽然产量不高,但是都是尺不加寸、秤不加两、、真真正正、地地道道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那时候,过年时生产队让社员统一用小米从外地换回来的大米,大铁锅焖出的来的大米饭有跟小米饭不一样的香味。
那下架的老南瓜,不用放到菜窖里,常温下能放置很久;那大茄子,即使表皮干皱得像老头儿老太太的脸,切开来,内里还是鲜白的,一点不烂。
那时候,过年才能吃到嘴里的羊肉是膻的,不趁热吃,一会工夫,盘子里就会结一层白白的油皮;那时过年买的白鲢也好青鱼也罢,肚子都不大,开膛后扒不出多少东西,吃起来有鱼味。
那时候的黄杏、毛桃、苹果、李子、槟子,西瓜,葡萄,都是应季水果,不打农药,不用催甜素,个头都不大,吃起来都是本味。
现在,吃啥有啥。而且,无论什么季节。
南国的香蕉、甘蔗、山竹、龙眼,进口的芒果、榴莲,黑龙江五常大米,敖汉小米、宝国吐地瓜、西乌旗牛羊肉、红山鲤鱼;西兰花、山药、各种鲜蘑菇;绿茄子、彩椒……还有各色糕点、鲜奶、酸奶、奶茶,各色果汁……
令人眼花缭乱的食品,五花八门的佐料,早已惯坏了我们的味蕾,能吃出小时候的味道,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90年代初,读函大的时候,听教我们古典文学的董敏达副教授讲他下放内蒙古的经历,说那时候,猪肉炖粉条,可劲儿造。现在上饭店,十几个二十来个菜,叫不出名来,吃不出味来。当时曾引起我强烈的共鸣。
为什么今天吃饭,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了?
我想,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今天的食材多是化肥农药加盟的结果,产量上去了,质量与口感下来了。不用化肥不行吗?答曰“不行,人口太多,需求量太大。”
第二个原因,今天的食材,都是速成的(药材也如此),所以产量上去了,营养价值(疗效)下来了。
还有一个原因,跟我们进食时的心境有关。拿我自己来说,如果心里有事没落实,即使老伴用心烹饪,我也会草草下肚,顾不上品咂味道;至于咱家孙儿,心思在课余的智能音箱一一小爱上,喊他吃饭,是很讨嫌的一件事。
现如今,走过地摊,听卖主卖力吆喝:“宁城苹果,咔咔甜、咔咔甜!”心里憋不住乐,这甜,都带动静的!那宁城苹果,物美价廉,属实不错;如果是新疆苹果,就贵得多了;还有摊主吆喝:“老式面包,10元一袋,小时候的味道!”对于我这个爱吃烤红薯、老式面包的人来讲,这吆喝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小时候的味道,并未绝迹,想一想,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