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赴约的光
她的房间永远拉着窗帘,日光被厚重的布料挡在外面,只留一片昏沉的暗,像她活了十几年的人生。
她从不社交,放学就把自己锁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通讯录里翻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同学眼里她安静乖巧,老师口中她沉默懂事,家人面前她强装平静,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性子冷淡,没人知道,她每一寸肌肤都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每一次呼吸都藏着想要消散的念头。
从小她就学着察言观色,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强势,哥哥的欺辱,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从小就把情绪憋在心底,连哭都不敢出声。唯一陪她的小狗小胖,被母亲偷偷卖掉后,她心里最后一点暖,也彻底凉了。后来的日子,梦魇成了常态,鬼压床时的无力,多重梦境里的混沌,闭眼就浮现的黑白人脸,耳边挥之不去的绝望噪音,让她惧怕睡眠,可醒着,又要面对无尽的空虚。
她开始用疼痛确认自己活着,圆规划过手臂,拳头砸向墙壁,伤痕叠着伤痕,只有尖锐的痛感,能让她暂时摆脱灵魂出窍的空洞。她也想过求救,可话到嘴边,又被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指责堵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怪异、不堪,不配得到任何温柔。
直到小鱼儿出现,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她终年不见天日的世界。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在意,有人愿意听她讲那些破碎的心事,愿意包容她的沉默与怪异。她疯了似的抓住这束光,把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期待,甚至活下去的勇气,全都押在了对方身上。她爱得卑微又虔诚,不敢索取,不敢打扰,只会默默把对方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笨拙地画画,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对方。
可她太怕被抛弃了,骨子里的自卑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一边疯狂依赖,一边又拼命推开,说反话,提分开,不过是想试探对方会不会留下。她情绪敏感得要命,对方一句晚回的消息,一丝淡淡的语气,都能让她脑补出所有被嫌弃的结局,躲在窗帘后哭到浑身发抖,然后再次拿起刀,把委屈都刻在自己身上。
她从不主动社交,也不敢主动靠近,守着自己小小的角落,等着那束光多停留一会,等着有人能看穿她的伪装,坚定地留在她身边。可她等了太久,久到勇气被一点点耗尽,久到希望变成绝望。她知道,像她这样封闭、沉默、满身伤痕的人,本就很难被人坚定选择,她不社交,不主动,连被遇见的概率都微乎其微,更别说被长久地爱着。
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寒风裹着冰冷,像她的心一样。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写好遗书,选好那条父亲说过很深的河,她想,就这样结束吧,去追寻永久的自由,不用再痛苦,不用再等那束永远不会为自己驻足的光。
她站在桥上,看着流淌的河水,划开手臂,鲜血染红冰冷的空气,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她没有害怕,只有解脱。河水刺骨,意识模糊,她最后想的,还是小鱼儿,希望对方永远快乐,不要记得她这个满身麻烦的人。
她终究还是没等到,没等到那个能接住她破碎的人,没等到那束光为她停留,没等到有人告诉她,她值得被爱。
她的房间依旧昏暗,窗帘没再拉开过,手机再也没有亮起,那个沉默、敏感、渴望爱却始终等不到爱的女孩,带着一身未被拥抱的伤痕,独自走向了永恒的黑暗。
原来有些孤独,从始至终都无人救赎,有些光,终究只是无人赴约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