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吾家有猫,名曰“皮皮”,乃正宗中华田园猫。毛色灰白相间,若梨花点点,故亦唤“狸花猫”,据说这货是那出“狸猫换太子”闹剧中的主角。其额阔面圆,目若琥珀,身量不甚巨,然筋骨结实,行动矫健,颇有山林之气。
“皮皮”之智,常令吾惊。门扉稍开一缝,即能以爪拨之,侧身而入;橱柜有响,必潜伏窥伺,待机而动。吾读书时,它蹲踞案头,或拨弄笔杆,或凝视窗外飞鸟,喉间呼噜有声。有时唤它,明明听见,却故作未闻,悠然踱步而去,尾巴轻摆,似曰,“吾自有主张。”
然其最奇者,乃是夜守。如此桀骜之物,每至夜深,必悄然跃榻,蜷卧脚边。不似他猫黏人,只是安静卧着,偶尔睁眼观窥四周,复又闭目。那均匀呼吸声,如细微潮汐,起伏于寂静之中。吾知它守着、护着,以其猫之特性尽着护卫之责。如此数年,竟成定例。
前几日赴宴,多饮了几杯。归来迷迷糊糊的倒头沉睡。也不知多久,恍惚间觉有物触面,粗粝温热,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初始以为是梦,然那触感真切,竟持续许久。
勉力睁眼,借着窗外微光,只见一团灰影正俯在枕边,是“皮皮”。它见我醒来,停了动作,静静望着我,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竟似含着几分关切。见我已醒,便轻轻跳下床,走到门边,回头望我一眼,仿佛在说,“既已无事,吾去也。”随即消失于黑暗中。
吾抚着被它舔过数次的脸颊,那粗粝触感犹在。方知它见我醉卧不醒,恐有不测,便用那生着倒刺的舌,一遍遍唤我。它不懂人间言语,只能用这最原始的方式,探我是否安好。
忽然想起古书所载,猫有灵性,能护主。今日方信。皮皮平日里那般骄傲,不屑邀宠献媚,可在这夜深之时,却用它方式,守着一个醉卧不醒的人。那粗粝的舌尖,一遍遍划过脸颊,不似犬类热情洋溢,倒像是它特有的温柔——粗糙,却真实;固执,却深情。
窗外月华如水。吾忽然明白,世间最珍贵的守护,往往不在言语,而在那些细微瞬间。譬如这梨花小猫,平日里趾高气扬,却在主人醉卧时,用那粗粝的舌尖莲花,一遍遍唤你醒来。
那舌上的倒刺,原是捕食饮水的工具,此刻却成了温柔的记号,一下便刻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