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喜讯。
“火车皮”吴祖琴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
陈关友的小女儿嫁入张家,不要彩礼,不要求办理豪华婚礼,唯一的条件是要求霞姑嫁给陈关友的宝贝儿子陈小果,成为陈关友的儿媳妇。
等于“换亲”。
这在乡村是很常见的。家里娶不上儿媳妇的,用女儿嫁给对方家,换取对方家的闺女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自从德发住进张家,他早就成了家里面的一分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德发和霞姑两情相悦,两个孩子称得上郎才女貌。每天出双入对,家里家外忙活着,配合默契,情投意合。
德发这两年长开了。小伙子正值青春韶华,眼眸如炬、步履生风,整个人宛如朝露浸润的翠竹般挺拔昂扬。和大旺站在一起,用人们的话说,活脱脱就是武大郎和武二郎。就算人们调侃自己是武大郎,德发兄弟是武二郎,大旺也不恼,对德发的喜受和信任不亚于武大郎对武二郎的疼爱和信任。张口闭口就是我的德发兄弟怎样怎样。
在大旺心里眼里,早就把德发当做自己的妹夫和亲兄弟。
陈关友的儿子陈小果长相实在干瘦猥琐,小眼睛像芝麻叶勒开的一样,上眼皮耷拉着,怎么睁也睁不开,给人感觉整天昏昏沉沉,总在朝下看的样子。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架不住人家有钱啊!
德发只是一个说书的孤儿,上无片瓦,下无针扎之地,穷得真是叮当响,古往今来,这世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事吗?
德发打一出生就是个野孩子,如果不是遇上他说大鼓书的师傅,恐怕早就饿死了,扔到祖寺庙河坡上喂了野狗。就算是师傅教他大鼓书,勉强混口饭吃,可是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愁下顿,跟一个乞丐有啥区别呢?就是后来这几年,如果不是自己家收留他,供他吃供他住,他居无定所,保不齐也会饿死冻死。
说到底,他德发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他们张家,就是她铜萍。
至于霞姑,一个从小就失去父母的苦孩子,如果不是自己和他哥大旺把她含辛茹苦的拉扯大,下场也比德发强不了多少。
这两个命比黄连还苦的孩子,勉强结合在一起抱团取暖,再生一两个孩子,种几亩薄田,穷加穷就是双倍的穷,往后的日子想想都悲哀,真是没法过。
如今,霞姑不知何德何能,修得这天大的福分。也是张家祖坟上冒了青烟,霞姑如能嫁入陈家,攀上陈家这“皇亲国戚”,嫁到陈家成为陈家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总是好过风里来雨里去,土里刨食。
再说,外表长相并不重要。自己嫁给大旺这个武大郎,不也照样过一辈子吗?
吴祖琴走后,铜萍呆呆瞪瞪坐了很久,她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开始怀疑吴祖琴拿自己开涮,带过来的是假消息。她觉得只剩她一个人,刚刚听到消息,固然是一转眼的事,还历历在目,想想吴祖琴胖嘘嘘的粉脸在眼前晃,眉飞色舞的样子,可到底是回忆,中间又隔着一段距离。自己同这个河桥村的女人并不相熟,人家都说她的名声坏透了,可她神通广大,在她那一行是真有本事。
霞姑又下了地,去找她哥和德发。
好事!真是好事!铜萍甚至觉得自己一步登了天,她认为平时看低了自己和大旺。如今好了,攀上了高枝,又有了大孙子,当然那个大孙子正好是陈关友的大外甥。从此一家人在外扬眉吐气,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大旺这个胆小鬼和可怜虫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铜萍唱都要唱出来了。
外面传出牲口和人“踢答踢答”的脚步声, 隐约还有人在说话。半晌午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铜萍转眼一想,又打个激灵,心却一直往下沉。这事应该怎么样向大旺说实话,还有怎么样向霞姑和德发摊牌呢?
反正没有人能够阻挡自己要接回儿媳妇和自己的大孙子。
这事的第一步应该先赶走德发。他在家里住了那么多年,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他能上哪里是他自己的事,与张家无关。在适当的情况下,哪怕再给他出点路费也是可以商量的。
至于霞姑,当嫂子的也是为她好。年轻人不懂锅是铁打的,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离不开钱,至于那些情情调调能当饭吃吗?
嫁到陈家,就嫁入豪门,一步登了天。有她感激自己的时候。有些小姑娘嫁给老头子,还不是图他的钱,陈小果丑是丑了点,但好在年龄相当,好过别人嫁给个大几十岁的老头子。
这个泼天富贵能够降临到张家人头上,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接住,成败在此一举。佛挡杀佛,人挡杀人。在张家到底还是自己说了算,谁能拦住自己不成?
可怎么开口对他们说呢?铜萍再次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