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休听她话中有话,意有弦外之音,面露谨慎。他心道:“她言梦中故事非比寻常,莫不是轿中之事被她偷听了。昨夜仔细观察她数次,见她睡容娇美,不似醒着呀。”
子休斜眼瞅了瞅女子,见她眼神之中藏有一丝奸猾。说巧不巧,那女子目光竟也转来,与他四目相对。
子休做贼心虚,眼神慌忙闪躲,尬笑道:“原来姐姐……也觉得昨日大哥讲的故事精彩,倒是……倒是英雄所见相同。”
女子脆笑道:“离将军的故事自然美妙,不过嘛……公子梦中的故事恐怕才是波澜起伏,惊心动魄。还有,本姑娘是个女子,不是英雄。”
子休越发觉得女子针对他,笑道:“难不成姐姐昨夜与我做了同一个梦么?倒像将我梦中情形瞧见了似的。”
女子道:“怕是做同一个梦的,不只我二人。昨夜,离将军的故事,在场的可都听见了。”
子休心道:“花香村酒楼之中除了自己和她,便是离咸、离羞,她说的自然不是离咸。”
不及多想,女子又道:“小女子冒昧,敢问离姑娘,昨夜是否同我二人一般,也有所梦?”
此语一出,酒楼瞬间安静,空气陡然间变得稀薄,众人的呼吸声倒明显清晰。
子休紧张的望向五彩轿,心拎到了嗓子眼。半晌,便传来离羞娇嫩细声:“离羞……无缘梦到。”她声细如蚊,仿佛被风一吹就要飘散。
女子“哦”了一声,不依不饶道:“那倒奇了!昨夜,可是离姑娘最好奇“洗心衣甲”的故事呢。我原以为美人会在梦中细细回味。”
离羞闭言不答,花香村酒楼气氛凝重。
倒是离咸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正值此时,忽听狐功道:“师父,军士操演完毕,现已进食,是否可以启程,请您示下!”
离咸向屋外瞄了眼,见军士列队整齐,旗帜高举,心中对狐成、狐功大为赞许,他道:“有你兄弟二人,幸甚。劳令军士原地待命,等为师处理完私事便启程。”
狐功口中称诺,转身欲走,被离咸一把拉回。
离咸冲子休道:“小兄弟,这是我得意的弟子狐功。前日,万松涧舍身护轿的正是他兄弟二人。哥哥狐成是魅城巡查官,他自个现任魅城南门守将。此次被我特意调来,随军护轿。嘿嘿,今后兄弟若有机会去东岭时,找到他们便可寻我踪迹。 ”
只见狐功面如冠玉,身材笔挺,玉树凌风。精致的青衣战甲上绣着一只仰头啸傲的赤狐,一柄古铜长剑悬在腰中,脚蹬一双黑甲官靴。
子休打量着他,自行相较,深感不如。他道:“大哥昨日数次提及你兄弟二人,赞不绝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英俊潇洒,少年英雄,让子休实在羡慕。”言毕,躬身抱拳,遥遥致礼。
狐功也学他鞠躬抱拳,回了一礼,说道:“公子过誉,昨日瞧见我师与您义结金兰。我师义薄云天,天下能被他瞧上的人,可谓寥寥无几。想是公子定有过人之处,非常人之能。他日,若您造访魅城,但需我兄弟之处,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女子见他二人相识恨晚,插口道:“公子过人之处嘛,哭天抹泪;非常人之能嘛,邋里邋遢。”
众人闻言,俱皆大笑,就连五彩轿中的狐美人也发出“嘤咛”之声。
狐功与子休稍稍谈喧,便退出酒楼,自行其事。
此时,酒楼中门帘掀起,小二端着早食而来。食物飘香,热气腾腾。子休的肚子响起“咕噜,咕噜”声。
离咸哈哈笑道:“小兄弟、素素姑娘,一起用餐吧。这顿早食,权作告别啦。”言毕,取了些面食、清水送进轿中。
“怎么,哥哥要动身去卧龙城了么?”子休道。
他心道:“刚刚结识了一位义气深重,赏识自己的大哥,竟马上要分别了。”又想到与离羞的一番趣逢。异香绕屋,尚在鼻尖,却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听她讲述剩下的“半个故事”。一念及此,两手无所适从,在身上胡乱划拉。手指触及腰中“火石”,心内咯噔一下,黯然神伤。
离咸道:“花开有时落,夜长有时尽,长河弯折终不免入海,方圆里没有不散的宴席。”
言毕,他看向子休,见其感怀伤痛,哈哈一笑,话语一扬,宽慰道:“不过,老树生新芽,落花能再开,你我终有再相逢的时候。 只是,方圆中山贼水鬼、河精树怪,各族神妖遍布。虽有素素姑娘相伴,对付宵小之徒想来无妨,但是男儿志存高远,理当自强。贤弟若得一身法力傍身,小了说可护身保命,往大了讲可平妖灭魔,纵横江海。”
子休心中对离咸所说赞同不已,他道:“子休有志武学,可惜天资不足......”
离咸哈哈大笑,走到他身旁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昨日服下的青丘散已进入你的脏腑。待这几天消化开来,彻底融入经脉,身体便能重新生长,更胜从前。你有洗心蜂甲护体,练习武艺绝对比常人容易的多。”
子休闻言大喜,心想:“难怪昨日身体热流不断,一夜未眠依然精神十足。想来便是青丘散的效果。哎,若有一日能习得大哥神通的十之一二,便能似他一般威风凛凛。”
念头未尽,只听离咸笑道:“根基虽好,还要后天奋发。我有一本《苦咸经》是我从前学习御气的心得体会。你可照此修习,增长真气。待真气提升后,便可驾驭更高明的法术。”言毕,右手伸进甲衣中掏出一个黑色布帛,又道:“我这还有个法宝唤作“百纳袋”。此袋正念法诀可收纳兵器、法物。反念法诀可将物唤出使用。”
离咸将《苦咸经》与“百纳袋”推至子休面前。
女子见离咸授宝,替子休欢喜。她道:“离将军所赠,必是奇珍。恭喜公子!”
子休又惊又喜,瞥见兽皮包裹的《苦咸经》与金丝缠绕的“百纳袋”,兴奋不已。双手颤抖着捧起布帛来回抚摸,爱不释手。他向离咸拱了拱手,说道:“大哥......子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我......我......”
话音未尽,离咸摇了摇头,哈哈笑道:“再见面时,老哥哥可要看到一个雄姿英发、焕然一新的子休。”言毕,从地面捡起子休换下的破衣烂褂,接着说道:“此物权作你我交换的信物,咱们可一言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