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有了自我的觉醒,然后在社会生活里边,就要求维护自己的权利。所以,西方人在文化文艺复兴以后,真正走向了第一个路向,所以,成就了今天我们所说的西方化或者西方的文化,那这个意欲向前的路向,就产生了三大异采,第一个就是征服自然的异采,它向外去征服自然,第二个就叫科学方法的异采,第三个就是民主(阿德谟克拉西)的异采。
这是西方所产生的文化的三个方面的一个特点,但是这三大异采,都要归到第一路向的根本态度上去,才能把握住它的根本。
所以,他说考究西方文化的人不要单看西方文化征服自然、科学、德谟克拉西的面目,而须着眼在对人生的态度,生活的路向,要引进西方化到中国来,不能单独搬运谋取他的面目,必须根本从他的路向态度入手。
那么中国我刚才谈到第二个路向,它走的是第二个路向,这个路向不是意欲向前的。所以,如果不和西方文化相接触的话,中国文化如果走自己的路子,永远不会有现代意义上的这种科学和民主,不会有征服自然这样一个问题,这样一种魄力。
这样说并不是说西方人走的快,我们中国人走的慢,而是说他的意欲它的方向根本不同,正因为方向不同,他看问题的态度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同,他的思想的特点是调和持中,所以,它是安分知足寡欲,不提倡物质的享乐。
所以,另外他也没有印度的那样的一种禁欲的思想。所以,不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都能够调适自己是活得比较好,比较安乐祥和。我们中国人很多人都是这样,中国人有句老话叫知足者常乐,其实这个是很有道理的,外边的东西你就再多,有些人钱也不少,什么都有,但是总是不快乐,心里边不平和,达不到一种很宁静这样一种心灵状态。
中国人的特点是特别注重在这一方面,所以,在哲学上他所注重的是一种玄学的这样一种观念,所以,不要求去征服自然,所以,它也不会产生科学的方法。如果中国按照原来的路走下去,不会有现在的我们飞机火车这些东西。因为它走的路子和西方人不一样。那么在社会生活里边来讲,它比较敬法,尊重权威,所以,也不知道去争取自己的利益,自己争取自己的权益。
所以,德谟克拉西耶在中国也不会产生,就是说如果不受外边的影响,按照中国原来的路子走下去,可能在西方的这一套东西,科学和民主征服自然,这些方面永远也不会产生。所以,它是一个根本的态度不同,所以,它所面对的问题说解决问题的方式和西方人不同。不是说我们走的慢一些,西方人走的快一些,西方人我们如果不和西方接触,我们能够经过多少年以后,会达到西方现在的这样一种社会的状态,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在思想上,中国人的文化它是玄学似的,特别强调一种天人合一,这样一种精神,最后要达到一种天人合一,物我一体这样一种和谐的存在。
从文化的路向来讲,印度他所走的就是第三条路,印度人特别注热衷于宗教,这一点是在世界上其他的民族文化是不能比的。印度人生活态度它是出世的,所以,从根本上来讲,它是要取消问题,从根本上是要放弃生活。
所以,梁漱溟说,原来印度人既不像西方人要求幸福,也不像中国人安世知足,他是努力解脱生活的,既非向前又非持中,而是翻转向后,即我们所谓的第三路向。所以,印度人的生活态度是求得解脱,从古代开始都是这样,从最高的佛法一直到各种各样的这种思想系统,都是以解脱为大为目的。解脱有些时候很极端,比如说有些人就是不吃饭绝食,有些干脆活着跳到火里边去,或者跳到深渊里边去,有些甚至吃粪吃草,总而言之,是要求得身体上的解脱。
所以,这个态度是一个出世的态度。所以,印度文化它的最高的成就,它的价值是在宗教方面。宗教的作用是要求的人情志上的满足。要建立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据,所以,他特别注重在出世。他的安身立命的方法就是舍弃意欲,走一种出世的路。
那么在《东西文化及其哲学》里边,梁先生还从思维方式方面,对中西印三种文化,他的思维方式做了一种分析。
概括起来讲,西洋的生活是直觉运用理智,中国的生活叫做理智运用直觉,印度的生活叫做理智运用现量。
下面我简单的把它这三种运思的方法做一个说明,什么叫直觉运用理智?
特别是近代以来,西洋人理智方面的开发是非常强盛,非常有成就,对于自然是一种分析的态度,用一种非常精细的这种分析来操纵它,控制它,这是对自然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对人也是采取一种算账的态度,一种计算的态度。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这个机械的关系,在精神生活上也是理智压倒一切。
这就说西方人生活是以理智为唯一的工具。 但是理智他本身是静观的,所以,他不会动作,它只是一个工具。那么,西方人从文艺复兴以后开始认识了我,求得我的实现和满足,这个对于我的认识,感觉不能为,理智也不能为。他是出于直觉,对于理智的运用,它的根本是直觉。所以,能够使理智活动是直觉,因此理智作为这种满足我的工具,他一定是发自于直觉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西方人的生活,他的运用方式,叫做只直觉运用理智的。
那么,中国它叫理智运用直觉,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从总体上来讲,中国人不太计较,不是像西方人那样,他对自我意识那么强,所以,中国人讲人和自然之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时,讲究一个通性,讲究一个浑融不分。在社会生活上,人也是比较注重情感,比较少计较。在学术上是玄学化,有些时候对生活的态度是一种艺术化的态度,所以,显得很自然很自由,那么这一点很明显是运用直觉,但是,这个人运用直觉,这个直觉并不是你象动物那样是本能。
当人运用直觉的时候,它事实上他也有理智在里边,比如说孔子过一种“毋我”的生活,但是这个“毋我”本身,它是经历过一个曲折,在直觉中,任何时候谈到我的时候,意识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对象化了,我自身没法说,当我意识到了我,凡是所有意识到的我,都是一种自我意识的我,所以,它已经对象化了,或者说在达到“毋我”之前,他一定是有分别我知的。
所以,达到“毋我”它是一个过程,一定要经历一个破除“我执”的这样一个功夫,才能达到这个“毋我”。
所以,讲直觉的我,“毋我”如果在理性里边,它一定会有不同程度的我执。所以,达到这无我的生活,一定是要经过一个破除我执的这样一个功夫的历程,那这个历程就需要运用理智,它就是一种理智的作用。所以,这种分别、我执是有理智分别而产生,又要通过理智分别而破除,所以,孔子“毋我”的生活,是要经过这样一个既要有我执,又要不断的破除我执,这样一个曲折而完成。
因此我们可以说中国人生活是有理智运用自觉的,这是梁先生对中国文化这种运思方式的一种说明。
所谓,印度人的理智运用现量。我们在前面讲过三量,现量、比量和非量,佛教里边是排斥理智和直觉,也就是排斥比量和非量。因为比量它的根本是虚,非量它的特点是妄,不真实,所以,都不真实。佛教唯识学,他用比量去破除一切非量,要开发现量,过一种现量的生活,那么这个现量是一种特殊现量,不是我们一般所讲的感觉,特殊现量也是要通过一个感觉,有这个感觉,进入到空无所见,对周围的世界无所分别,这样一种真实的境界。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印度的生活它的运用方式是理智运用现量的。
这是我们在前面从他文化三路向说,对中西印这种三方文化它的特点所做的一个说明,这是《东西文化及哲学》里边所谈到的文化哲学。后期的思想,从根本点上他自己也谈到,从根本点上没有变化,所以,我们这个问题就讲这么多。
下面我们来讲第五个问题,中国文化及其未来的发展,这样一个问题。
中国向何处去的问题,这是现在以来也可以说近代以来中国的学者所关心的一个问题。
梁先生他所关注的两大问题,人生的问题和社会问题,或者叫做中国的问题。那么这个社会的问题,它的核心也就是中国文化的问题,中国文化在西学的冲击下边,它的前景究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