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谦和郭经理消息封锁得很好,谁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苏谨言恢复得还不错,除了头发窝里的那个疤没有平复,其他都不太看得出来了,她一如既往地上班、回家。
星期天的时候,苏谨言邀请郭经理吃晚餐:“郭经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晚饭。”电话里传来了他的笑声:“咱们都自己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再说了,英雄救美,天经地义。”郭经理说话总是比较风趣,苏谨言坚持:“郭经理喜欢吃什么,火锅行吗?天冷,暖暖身体。”郭经理恭敬不如从命。“那晚上六点,石鼎香,北京路上那家?”“好。”
苏谨言化了个淡妆,没有像平时工作那样把头发扎起来,她的头发天生带有一点棕色,又极柔顺,铺在肩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亮泽。苏谨言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不仅顾知远说过,从小到大无论长辈还是同学,从来不吝啬夸奖她的美貌,收到的情书按打计算。她的美貌她知道,郭经理也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她看得出来。程少谦身边的人,现在看来,他是最好突破的一个,又或许,程少谦的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也帮着做了不少。
苏谨言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石鼎香,提前点好了鸳鸯锅底,刚把菜单拿过来看,郭经理也到了,看她已经坐那儿了,不由一怔,笑着说:“我已经提前出发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早。”苏谨言笑着把菜单递给他:“我是主人嘛,总不好叫客人等,看看吃什么,他们家毛肚是特色。”郭经理把菜单又推给她:“你看着办,我反正只管吃。”苏谨言也就不再推让,揣摩着他的口味点了菜。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菜还没上,苏谨言和郭经理去了调料区,这家火锅店怪不得生意那么好,光调料就比一般的火锅店多了七八样,苏谨言把调料调好的时候,菜也陆续上来了,辣锅里的牛油已经完全消融到汤里去了,热汤里咕嘟嘟地冒着气泡,到汤面就炸裂开来,把汤的香味全都带了上来。苏谨言把两个人的的杯子倒满可乐,双手捧杯:“郭经理,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我以可乐代酒,敬你,我干了,你随意。”一口气喝完了,可乐里气太多,逼得她暗暗打了两个嗝。郭经理笑着看她:“还记得你刚到正阳,我以汤带酒欢迎你,今天你又以可乐代酒,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以酒代酒。”仰起头也一饮而尽。
苏谨言把菜往两个锅里放了些,又把两个杯子满上,放菜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郭经理,那天幸好你经过那个小巷子,不过,你怎么会来的啊?”“我那天看你一直没消息,算着时间应该到了,后来还是饭店里的服务员随口说那条巷子不安全,我不放心你,就下去看看,这真是万幸了。”苏谨言点点头,的确是万幸,看来程少谦还没有打算立刻让她完蛋。“郭经理,我去正阳是你接待我,出差也是你跟着程董一起出来,你工作能力又强,程董应该很信任你吧。”郭经理脸上似有不好意思的神情:“信任也谈不上吧,只是公司的事我管的的确比较多。”苏谨言装作开玩笑:“再这样下去,郭经理就是正阳的大管家了,我要好好抱你的大腿,说不定以后程董什么都交给你呢。来来来,赶紧再喝一杯。”郭经理笑着端起杯子,微抿了一小口:“那我就不谦虚了,托你吉言。不过”,他放下杯子“程董最信任的人还是秘书何清和他的司机林一。只是他们专业受限,许多工作上的事也无可奈何。”“何清就是上次我们在食堂看到的吗?很漂亮,也很有气质,看上去就很干练。”苏谨言由衷地赞叹,“嗯,她和程董是同学,两个人一起从国外回来的。”郭经理赞同地点点头,咬着毛肚含糊不清地说。“的确,知根知底的更放心一些。”“程董用人还是比较谨慎的,司机也是小时候的发小。”苏谨言恍然大悟:“怪不得我那天撞到他司机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那么锋利。”郭经理被她那表情逗笑了:“这个你想多了,程董一直是那样的,眼神像鹰。”这点苏谨言不能更赞同了,他每次看她,她总觉得甚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苏谨言看着沉沉浮浮的毛肚发呆:程少谦原来疑心这么重,身边的亲信都是老相识,这个人警惕心极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前功尽弃了。郭经理抬头夹菜的时候看到了正出神的苏谨言,眉头微锁,经过火锅蒸汽的熏蒸,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微微泛起了红,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不管怎样都很漂亮。他正透过轻微的雾气对着苏谨言发呆,手机响了起来,郭经理的脸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苏谨言的筷子在火锅酱里慢慢搅动,耳朵捕捉着郭经理的每一个字句。他只是很简短的问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但似乎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坐着发愣。苏谨言自顾自地吃着菜,心思百转,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探问,没想到郭经理却主动告诉了她:“老董事长走了。”苏谨言嘴里的那口菜就这样噎在了喉头,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才顺了这口气。老董事长是突发脑溢血,这种病来得急又凶险,可是明明已经从重症病房出来了,为何又没能保住性命,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没那么简单,里面肯定被程少谦动了手脚。
这天赵奕欢神秘兮兮地跑到她的办公室:“姐,我今天总算看到他的正脸了,简直帅到不行,长身玉立,风姿迢迢,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都不足以形容他。”苏谨言终于抬起头问了一句:“你说的是谁?”看着苏谨言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赵奕欢简直是痛心疾首:“就是许总啊!”脸上还露出意犹未尽的意思,苏谨言扑哧一声笑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见过啊。”“谨言姐,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从小有不少大帅哥追到你吧,你估计都审美疲劳了。”她笑嘻嘻地说。
苏谨言站起来去倒水,赵奕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滔滔不绝,苏谨言拿着杯子站定看她:“你老实交代,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赵奕欢一下子脸就红了,拉着苏谨言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解释:“哪有?只是……听说我们事务所的事情都是谨言姐你跟他交接的,以后你跟他谈工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别忘记我,我一定鞠躬尽瘁。”苏谨言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帅哥的魅力竟然这么大。
再次看到许子修的时候已经是开春了,事务所接了个大案子,苏谨言是主力,许劭阳亲自盯着,许子修大学学的就是法律专业,所以他作为合伙人,并不是只知道砸钱的那种,在很多问题上,的确能够帮苏谨言打开思路。他约她具体谈谈案件细节,苏谨言想着叫他跑一趟不礼貌,于是问他是否约个地点,或者她去许氏集团找他。最后许子修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苏谨言听说过,那是本市一家以环境清幽古朴闻名的酒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见识一下,听说几家大型企业都以他家为接待客户的指定酒店,看来许氏企业也是其中之一了。
她按着导航开到了那家酒店,酒店的停车场在酒店外的一大块空地上,酒店门口是一块刻有砖雕的影壁,上面刻着茂林修竹,还有苏谨言叫不上名的貌似动物的东西,迥异于一般酒店的富丽堂皇,只让人觉得古朴,初春的阳光照在影壁上,竟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苏谨言拐过影壁,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开阔的园地上种植着几十几百棵桃树,旁边摆放着整齐的山茶花盆栽,现在正是山茶花开的季节,山茶花一朵挨着一朵,山茶花朵本就繁复,现在更是眼花缭乱,桃树有的也开始结花苞了,苏谨言抬头向更远处望去,重重叠叠的树枝后是一湾浅水,可水上却没有桥,在远处才是白墙黛瓦,高高低低断断续续连成一片。苏谨言只顾着欣赏美景,没有留意到背后越走越近的人,直到背后响起一声“苏小姐?”,把她吓得一惊,转过身来。
许子修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没想到把你吓了一跳。”他背着光,眉目看得不是很清楚,可连站着的身姿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润的气质都那么像,以前顾知远也是这样在楼下等她,她的心漏了一拍。
苏谨言急忙把已经远走的思绪拉回来,弯起嘴角:“没有,是我自己光顾着看风景了。”两个人并肩穿过桃林,向那条小河走去,苏谨言正好奇怎么过河,河堤上走来两位穿着船工衣服的人,他们身后的水面上停着一只装饰精美的画舫,“许先生,请。”做了个请的手势。苏谨言跟着许子修弯腰进了船舱,四面皆是玻璃,船顶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船里的沙发极舒软,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
外婆家村子前面也有一条河,不过比这个阔得多,那时候坐的也不是如此精美的画舫,而是水泥浇成的小船,河边的一棵弯着的大柳树就是系船的墩子,河面上张着的巨大的渔网,就是河边那户人家老两口的主要生活来源,外婆每次去河那边的田里劳作的时候,就会带着她撑着小船过去,天快黑的时候,再撑着回来,水面上的波纹就都向后退去,就像现在一样。
上岸后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苏谨言今天穿的是高跟鞋,鞋跟又高又细,虽然苏谨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扭曲的步伐还是暴露了,许子修伸出右手臂:“苏小姐,扶着我的手臂或许会好一些。”她强自坚持:“谢谢,不过不用了。”说话时脚下没留心,鞋跟踩到了鹅卵石凸起的最高部分,差点崴了脚,许子修看了一样她脚上的鞋,说了声:“失礼了。”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虽然隔着不算薄的衣服,苏谨言却仿佛依然能够感受得到他手掌心的温度,那只手指节细长,可却很有力,让人觉得安定,苏谨言的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径的前面,陆陆续续出现了建筑,许子修带着她一直往里走,进了一座两层的小楼,径直上了楼,原来许子修在这里面竟然有一个专属的办公室,一张不大的古式书案,上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四面墙上也是什么字画都没有,就跟他的人一样,干净简单,他邀请她在对面坐下,苏谨言把带来的资料拿了出来,开始逐条介绍案件的情况,许子修听得很认真,跟平时温润的样子不太一样,工作时的他似乎更有锋芒,问的问题也很有见地,苏谨言心里不由得暗暗钦佩。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他们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光已经照到墙角了,灼目的金黄色,初春黄昏的太阳已经这么灿然了吗?看来今天的确是个好天。许子修帮苏谨言把摊了一桌的资料收拾好,邀请她在酒店里吃晚饭,说有一个特色红烧鲤鱼,鲤鱼就是刚刚过来的小河里养的,绝对的无公害,苏谨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歉然说道:“家里父母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许子修也不强求,拿起外套套上,跟她一起出了门:“一个人吃太没意思了,我也回去了。”
一个下午的工作,两个人似乎熟了起来,说的话也不似来的时候那么客套生硬,许子修似乎心情很好,新老板对员工工作满意,总不是坏事。
程少谦好像知道她这边有大案子,故意跟苏谨言作对一样,事务所事情越忙,他这边越有事情要交给苏谨言,她忙得脚不沾地都忙不过来,跟郭经理商量能不能暂时换个人来正阳,当场就接到了否定的答案:“小苏,我跟程董请示过了,他说我们正阳的事务你最熟,其他人恐怕不能胜任,他还说……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能把时间安排好……”郭经理语声越来越低,恐怕连他都感觉到程董是在故意针对她。苏谨言已经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