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7日,周日,晴,4至16度
继续读钱穆著《孔子与论语》,又得两点启发。
其一:忠恕之道。
论语·里仁篇: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钱穆解:“忠恕二字,就是指此心。中心为“忠”,如心为“恕”。心之在内者为忠,在外者为恕。譬如对朋友,直以己心施之朋友,即为忠。莫以己心之所不欲而施之,即为恕。程子说:“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天道,即自然之道。依照吾心自然之道去做,即是人道。忠是体,恕是用。一就是忠,贯就是恕。对外面万事万物,只有我此一心。
我见此段中写道:“忠”为天,“恕”为人(人世即地)。那一个人若不忠不恕,就是既不着天,也不着地,飘浮于半空。故孔子说“富贵如浮云”。一个人若沉迷于物质世界,便会失去这颗忠恕的本心,活得心浮气躁。
我们所处的时代科技飞速发展,物质极大丰富,可我们的内心却总是感不到满足,物质占有越多,越空虚。我们的身份地位好像都是由物来命名包装的,唯独看不到一个人。我们所见的世界已然是一个物的世界,而不见一个人的世界。一切都变得虚幻不实,一切都在转瞬即逝。如何改变这种虚浮的状态?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放心而已矣。何谓“求放心”,就像将那些早晨放养出去的鸡鸭,到黄昏时吆喝回来。把你那颗释放到物欲世界的心召唤回来,回归自然本真的赤子状态。如何找回?贯行忠、恕二字。忠,就是做人做事做到专心致志、竭尽所能。恕,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追求虚名浮利,不计较个人得失,不算计他人利益,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心就沉浸在当下,沉浸在所做的事,所处的人上,心一直在你的身腔里,让你安定于此刻,享受此刻,而不会飘浮空中。

其二:曾点之志。
论语中有一章,孔子让各位弟子谈谈自己的志向。子路、冉求、公西华的志向都是入朝为官,追求事功。唯曾点的志向为:“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暮春时节,换上春装,邀上五六个成人,带上六七个儿童,到沂水里洗个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回来。曾点的志向简单朴素,富有生活情调。孔子感叹道,我赞同曾点的志向。
孔子为何赞同曾点之志?因为另外三位弟子建功立业的志向都需由外部条件来决定,不是完全靠个人努力就能实现的。倘若以此为求学目标,却一直无机会促成,岂不终身实现不了。实现不了,岂不要动摇学习的兴趣和信心。孔子以为求学问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建立一个不待外求,自我成就的内宇宙。他并不排斥富贵,只是不把荣华富贵作为人生的追求目标,他劝人安于贫穷,也并不是要人以贫穷为乐。他说: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吃着粗茶淡饭,喝生水,曲起胳膊当枕头,这样贫苦的生活也乐在其中。
“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真是贤良的,一箪食,一瓢饮,住在简陋的屋子里,别人都忍受不了这种怕穷苦,却丝毫不影响他内心的快乐。
孔子和颜回所乐的是什么?所乐在心,在于这颗孜孜不倦、无暇旁骛的心。
曾点与孔颜的境界仍有高低差别:曾点之乐一味追求心性享受,孔颜之乐含有进取向上的精神。

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命”其实就是机遇,是外部条件。君子知命,就是知道命运不由自己决定,仍坚持走自己的路,一定不让这些外部条件来改变自己的志向和内心的境界。孔子“五十知天命”,天命与命不同,天命是一个人所应担负的博施济众、泽及万世的历史使命,非圣贤而不可有此天命。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周王文死了,周朝的礼乐文化现在都由我所掌握。所以他肩负着弘扬礼乐文化、匡世济民的历史使命。他知道世道黑暗,道已难行于世,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孔子知“天命”,我们若能知“命”,保持内心的静定执中,不为身外的浮名虚利所困扰、所诱惑,独善其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就已经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