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目送着辛萌,慢慢消失在人群尽头,眼看着盛夏里最后一抹血红的夕阳垂落下去,她丝毫不再紧张,赶着时间,仿佛身后有追兵一般。
她放慢了脚步,把头抬的高高的,不让泪水溢出来,对于辛萌,她觉得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丝毫没有遗憾了。
十八年了,如果说还债,她觉得自己也该还清 了吧,辛萌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一晃就变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蓝羽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二十二年前,同样是盛夏,刚刚从大学毕业的蓝羽,亦如现在的辛萌,高挑的身材,明眸皓齿,追求者排成长长的队伍,但骨子里那股傲气的蓝羽根本不屑一顾。
她满脑子都想着那个曾经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甚至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着了迷一样,蓝羽的倔强,当时在学校那可是出了名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类型。
那是一次老乡聚会,初来乍到的西北老乡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几句家乡话,解解馋便是老乡会所有的含义。
那天,有一位老乡迟到了,记得他跑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穿着有些泛黄的T恤衫,更加违和的是那双鲜红的袜子,套在同样泛红的白球鞋里,一脸胡子拉碴,但刚毅的双目里,丝毫看到任何的自卑和怯懦,他是那么的坦率、真诚,丝毫没有做作和别扭。
蓝羽当即就被这种素朴吸引住了,在偌大的都市里,竟然可以找到和他几乎完全一样的男子,这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吗!
蓝羽岂能错过,在她一根筋的心里,她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错过,否则就是会遭雷劈一样。
蓝羽显得那么的虔诚、敬意和不可侵犯。饭后,大家伙纷纷散场,但蓝羽不急不慌地把目光聚焦在眼前的这个“特殊”男生身上。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知趣的追求者纷纷退却,但这位“特殊”同乡,却没有丝毫的退避,而是迎着蓝羽已经几乎热切的目光,知趣地问道“我们认识吗?还是你认错人了?”
半天,蓝羽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就是自己苦苦要寻找的男孩,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整整七百二十一天了。
蓝羽仿佛发疯了一般,扑了过去,将这个略显疲惫,却眼神安逸的男孩深情地拥入怀里,泪如雨下。
在他的耳边呢喃“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些年,你都躲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当蓝羽还在带着极大的情绪哭诉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冰冷的拒绝声。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们原本就不认识的!”转身就要离开,蓝羽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衣襟,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覃凝,你会后悔的”!蓝羽一路小跑哭着离开了。留大伙儿一脸懵逼,这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然大家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这件事了。
蓝羽却上心了,之所以选择这么远的地方来读书,就是曾在高中期间,打听到了覃凝的一些消息,才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来到此地,找到这个负心人,替她软弱的姐姐出口气。
此刻看到“仇人”就在眼前,他却睁眼说瞎话,死活都不承认认识蓝羽,一下子让情况陷入僵局,还好蓝羽很快做出了调整,既然今天能够看到你,那么往后找到你还不容易吗?
可事情往往就会是那么蹊跷,自从那次相见之后,整个大学期间,蓝羽都没能再次遇到这个“男生”,直到大学毕业,蓝羽在自己的去留问题上开始焦虑的不行了。
留下便是保住了尊严脸面,灰溜溜地回去,还要摆脱父母腆着一张老脸,求这个叔那个婶的,蓝羽断然决定留在此地,至少可以暂时点保住自由身。
留在大城市的蓝羽,自然首要问题是要解决自己的生活问题,找到工作首当其冲。虽然学校还暂时给予她们住的地方,直到她们找到工作为止,也算是给足了她们最后的一点颜面。
蓝羽开始拼命地穿梭在各大人才市场的招聘会上,捧着厚厚一叠简历,全面撒网,一开始还信心满满地等待丰收、自己可以随意挑选。
因为整个大学期间,蓝羽的学习成绩、社团活动都是顶呱呱的,自然想着就业也不成问题。可是眼看着一个暑假满上就过去了,她的工作还没有任何的着落,一向沉稳的蓝羽有点坐不住了。
同宿舍的几个舍友也都相应找到了工作,或走或留都有了妥善的去处。一下子落单了的蓝羽,满心的委屈却无处发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出了?老天要给予她这样严酷的惩罚。
蓝羽很快就要面临饿肚子的日子,住的地方也很快就要被接收了,在内外交困的时候,一个几乎已经被蓝羽忘记的人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当然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蓝羽苦苦寻找了整个大学的覃凝。
几年未见,眼前这个男子和当年判若两人, 或许是生活重压的原因,这个男人开始沉默寡言,惜玉如金,似乎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感觉。
蓝羽的急性子依旧,她开门见山就问道“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才算完事,我差点都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前程了”……
“蓝樱还好吗?”听到姐姐的名字,蓝羽顿时就炸毛了, “你权当她死了吧,你还有脸提她?”一脸嘲讽的笑填补在蓝羽精致妆容的脸上,让覃凝觉得丑陋又心痛。
但他自知理亏,却无法开口辩解,就让她们姐妹这样永远误会下去吧,不然还能怎样呢?自己做的孽,谁也冤不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一堆事呢?蓝羽显然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想求你一件事,我知道你会很为难,但我真的没有办法”覃凝说的艰难而结巴,心事重重,仿佛要一吐为快,却有顾虑重重。
眼前的覃凝和当年的那个男孩已经完全没有了关联,此刻,蓝羽只想快点解决事情,多带一分钟都是对她和她姐姐耳朵一种折磨。
“我,我,我想把女儿托付给你……”晴天霹雳,他竟然还有个女儿, 这要是让姐姐蓝樱知道了, 不是再一次在她的欣赏捅刀吗?
“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噗通一声,这个冷峻的有点冷漠的男人跪在了蓝羽的面前,果然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个襁褓蠕动,显然这就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