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矿脉星影
星砂矿脉的入口藏在越溪尽头的崖壁后,苏砚用那半块水碧贴在岩壁上,碧色里的星砂顺着岩缝漫开,竟勾勒出一道石门的轮廓。“这是前朝钦天监监造的秘道,”他推开门时,粉尘簌簌落下,“家父曾说,星砂矿脉深处,藏着照心镜的镜台。”
沈明远扶着凌楚跨过门槛,肩头的箭伤被山风一吹,疼得他闷哼一声。凌楚忙伸手搀住他,指尖触到他衣襟下的玉佩——那两块合二为一的玉牌正微微发烫,牌面星纹与矿道顶壁的凿痕隐隐相吸。
“慢点。”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矿道里沉睡的星砂。两侧岩壁嵌着的矿石在羊角灯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细看竟都是未成形的星砂,“这些石头……好像在跟着我们走。”
沈明远抬头,果然见那些银点正顺着他们的脚印缓缓移动,在地面拼出半道北斗轨迹。“是水碧的气息引着它们。”他摸出琉璃牌,牌面星纹与岩壁上的凿痕对合时,矿道深处突然传来“轰隆”声,像是有机关被启动。
苏砚举着水碧走在最前,碧色光芒劈开黑暗:“前面是‘聚星厅’,传闻那里的星砂能显影,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话音未落,厅内的矿石突然齐齐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凌楚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起眼,再睁开时,竟见厅中央的石台上,站着位穿钦天监官服的女子,鬓边插着支鸽血红银簪,正对着幅星图垂泪。“外祖母……”她失声轻唤,那女子的侧脸,与水碧映出的影像分毫不差。
“不是幻影。”沈明远按住她的肩,指尖冰凉,“是星砂聚成的忆影。”他的目光落在女子手边的青铜镜上——镜台雕着与玉佩同源的星纹,镜面蒙着层白雾,却在女子指尖拂过时,映出个模糊的身影:玄色王袍,面容被星砂遮着,只能看清腰间的玉带,上面嵌着块碧色玉石,正是完整的水碧。
“肃王……”凌楚攥紧了袖中的琉璃哨,女子垂泪时说的话透过星砂传来,“……照心镜能照出易容后的真容,他若用它验亲,赵氏满门……”
话音戛然而止,忆影突然溃散成银粉。沈明远弯腰捡起一粒星砂,那银点在他掌心灼烧成痕:“她没说完的话,该是‘赵氏满门都会被认出来’。”他看向凌楚,“你外祖母,恐怕不是赵氏旁支那么简单。”
凌楚还没回过神,矿道深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砚脸色一变:“是暗卫的铁靴声!他们怎么找到的?”
沈明远将凌楚往石柱后一推,自己拔剑挡在前面:“是玉佩。”他摸出怀中的玉牌,牌面星纹正剧烈震颤,“肃王的人手里,定有能感应玉牌的东西。”
暗卫的身影在聚星厅入口闪现,为首那人举着面青铜令牌,令牌上的“肃”字在星砂光线下泛着血光。“沈大人,凌姑娘,”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王爷有请。”
箭矢破空而来,沈明远挥剑格挡,火星溅在星砂上,竟燃起幽蓝的火焰。凌楚突然想起苏砚说的“星砂能显影”,忙摸出琉璃哨吹响——哨音穿透火光,厅内的星砂突然沸腾起来,在暗卫身后聚成道高墙,将他们的退路堵死。
“用照心镜的镜台!”苏砚突然大喊,举着水碧冲向厅中央的石台,“水碧嵌进镜台,能引星砂噬邪!”
沈明远拽着凌楚冲到石台前,暗卫的刀已劈至他后颈。凌楚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他,却见沈明远反手将她按在怀里,用脊背硬生生受了那刀。血溅在星砂上,竟让那些银点瞬间炸开,在暗卫身上燃起熊熊火焰。
“沈明远!”凌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捂他后背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里涌出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别碰……”他咬着牙将水碧塞进镜台凹槽,星砂突然顺着他的血爬上镜面,白雾散去的瞬间,镜中映出的暗卫真容,竟都是朝中各司的官员,“果然是……易容的……”
聚星厅的地面突然塌陷,暗卫惨叫着坠入深渊。沈明远抱着凌楚向后倒去,摔在星砂堆里。凌楚撑起身子,见他唇色发白,后背的血浸透了衣袍,染得那些银点都成了胭脂色。
“你又替我挡……”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胸口的玉佩上,玉牌突然发出温润的光,竟将她的泪珠子都映成了星砂色。
沈明远抬手替她擦泪,指尖带着血痕,在她脸颊上留下道红印:“上次在冰窖,你也想替我挡箭。”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吹散了什么,“凌楚,我们扯平了。”
苏砚从石台后探出头,手里捧着刚从镜台暗格取出的半面铜镜:“照心镜找到了!沈大人,你看镜背的刻字——”
镜背刻着的,不是星纹,是两行小字:“木槿为记,双星归位”。凌楚看着那“木槿”二字,突然想起自己袖口的纹样,又想起沈明远披风上被她撕下包扎伤口的布条——上面也绣着半朵木槿。
沈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背,突然笑了。那是凌楚第一次见他笑,星砂光落在他眼角的疤痕上,竟显得格外柔和。“原来苏砚说的‘归途’,”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镜背的刻字上,“从来都不是矿脉,也不是京城。”
聚星厅的星砂渐渐暗下去,只有照心镜的镜面还亮着,映出两人交握的手,映出他后背的血迹与她脸颊的泪痕,映出那些藏在星砂深处,连时光都偷不走的心事。
矿道外传来越溪的橹声,这次不再是引航的信号,倒像是在催着他们,去往下一个藏着真相的地方。而凌楚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暗卫与机关,只要身边握着她的手还是暖的,她就再也不会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