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三则——跑偏了的读书

  (一)关于睡踏实

  《圣经》记载:大卫王(就是最聪明的所罗门他爹)年老之时,总觉得睡不暖,于是臣子们在犹太全地找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处女,叫亚比煞,让她睡在大卫王的怀里,于是大卫王晚上能睡踏实了。

  《唐书》记载:唐玄宗人老心不老,看到了儿子寿王的妃子肥美非常,于是运作了一下,参考其爷爷李治的手法,却又推陈出新,让杨玉环出家做了道姑(女冠)而不是尼姑,然后又入宫,于是杨贵妃也睡在了皇帝的怀里,于是玄宗也能睡踏实了。

        大卫王及其臣子都挺实在的,后来也没有人歌颂大卫王如何宠幸亚比煞,没有人歌颂“三千宠爱在一身”。倒是有一个王子想要亚比煞,结果被所罗门给宰了,亚比煞再未出镜。

  玄宗却是比较高调,睡踏实之后,不仅常常为贵妃举行宴会,还要让寿王参加,于是寿王估计睡不踏实了(李商隐《龙池》:龙池赐酒敞云屏,羯鼓声高众乐停。夜半宴归宫漏水,薛王沉醉寿王醒。)。玄宗还很博爱,顺便封了玉环两个姐姐(韩国夫人、虢国夫人),估计也是肥美一类吧,于是姊妹情深,常常天未明、妆未画便骑马要去宫里看看皇帝妹夫和妹妹睡姿如何(张祜句:虢国夫人新承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结果素颜的大姨子如愿入了皇帝妹夫的法眼。细节?历史要严谨,再说了,肥美这样可爱的词还不够你联想一阵子的?

  唐玄宗遇到娇美可人的三姐妹应该是公元670年前后,大卫王肯定是在公元前,看来是时代在进步,大卫王只拿美丽小女生取暖,而我们的盛世皇帝,不仅取暖,还取乐、还搞音乐、还玩舞蹈、还独乐乐不若众乐乐(大小姨子都一起乐了,确实够水准)。大卫年轻时勇武过人,曾经单挑巨人歌利亚并施展远程攻击,三个石子就收拾了让众多犹太人胆寒的对手,晚年体力上应该不差,居然只拿小女生取暖,看来还是不如玄宗勇武。写至此处,自豪感油然而升,玄宗在这方面无悬念胜出。

  实际上,在大卫找亚比煞取暖之前,在所罗门母亲身上犯下的恶行,不唯残忍,而且可以以下作来论断了:大卫登高远眺,看到了夕阳中沐浴的拨示巴,是元帅约押手下勇士乌利亚的妻子。于是便邀请入宫,春风一度后,拨示巴怀孕并向大卫王报告。于是大卫王便密令约押,让乌利亚牺牲了(参见:《撒母耳记》11章)。在这件事情上,大卫与李隆基倒是手法不太一致,倘若玉环的丈夫不是寿王,估计玉环也得先得当寡妇。

  历史上,大卫和李隆基都没有睡踏实多久,大卫是很快经历了儿女乱伦、儿子自相残杀、最优秀的儿子背叛一系列危机。且最钟爱的儿子押沙龙在占据王宫之后当着大臣的面与大卫的嫔妃宴乐(高台之上),经历了这次叛乱之后,王朝岌岌可危(经学家认为此一系列事件体现了上帝的公义)。李隆基经历的则是安史之乱,远走巴蜀,带着的人越来越少,其中包括在马嵬被迫处死的玉环,不仅自己睡不踏实,而且整个帝国都几乎睡不踏实了。

  其实,大卫在宠幸了拨示巴后,乌利亚曾经回到耶路撒冷过,估计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于是和战士一起露宿,拒绝了大卫让他回家“洗脚”的命令,理由很充足:元帅和其他将士都在外面征战,我岂可回家与妻子同寝。于是大卫密令约押行动。

  可惜,我在《撒母耳记》和《唐书》中均未找到乌利亚和寿王情绪稳定的字句,也没有人恭喜乌利亚他母亲得了一个烈士儿子,恭喜李隆基有一个孝顺儿子,估计是那时没有宣传部门或者宣传部门失职。

  (二)关于临死大言

  《圣经》中圣徒保罗在临近殉道前曾经说过一段话: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英雄保尔也说过一段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钢铁》作者肯定是学人家保罗的,俄罗斯民族多信东正教,说是再创造也不错。保罗的话,简洁而自然,而且后来确实为了信仰献上了自己的生命,值得敬佩。倒是《钢铁》中,后面好像还有话:可惜我们得到的,并不是我们为之奋斗的...

  初中时不太懂事儿,觉得保尔的话逻辑上有问题,或者是翻译上有问题,总之,我认为这是臭不要脸的骗子之流才能说出来的话:虚度年华尚不悔恨,碌碌无为也不羞愧,确实脸皮够厚。其实现在发现,有脸皮更厚的人。

  人如果真能在死之前作临终感言,肯定会表达对亲人的不舍和依恋,保罗一辈子光棍,那样说是合理的。我们作为平凡人,如果无愧于亲人、无愧于所爱之人,死的时候,应该是坦然的。

  (三)关于人心不古

  《阅微草堂笔记》中有一首诗,在《槐西杂志一》中:含情不忍诉琵琶,几度低头掠髩(鬓)鸦。多谢西川贵公子,肯持红烛赏残花。

  清末名妓赛金花,年老后生活困顿,山东主席韩复榘去探望资深美人,并留大洋少许。结果是赛颇有礼仪答谢:多谢山东韩主席,肯持重币赏残花。

  赛金花人称侠妓,果真有不凡之处。只是韩主席的以大洋打赏迟暮美人,相比贵公子持红烛夜赏海棠春睡般的赏微老美人,意境上差了不少。

  《阅微草堂笔记》中有另一首诗:深院满枝花,只应蝴蝶采。皂皂草下虫,尔有蓬蒿在。说是一个小混混遇到美艳女子,挑之,忽然不见,次日得此诗,女子为狐仙也。如纪所说,此诗虽语言轻佻,但终有风致。如果放到今天,倘若一个非高富帅去邀请一个车模或者名媛晚餐,并谈论人生和艺术,估计不会得诗,而是得到训斥:如果女人是衣服,姐是你穿不起的牌子,死远点!

  人心不古,风月亦不古,民国时就开始了,所以现在听到《客官不可以》、《爱情买卖》、《伤不起》之类的歌曲,更觉得如此。怎么就不能从传统中整些有格调的呢,本来挺美好的事儿,结果总是整得斯文扫地,比如情妇反贪之类的。怪不得以前称为“女校书”,常常卖艺不卖身,而一旦遇上了心仪之人,可以扫雪烹茶,可以红袖添香,可以灯下画眉,可以...而现在则开创性称为“失足妇女”,大概是因为无技傍身,无处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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