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1日星期三
计划赶不上变化。上周一安抚儿子晚上抵京,周二上班时收到老公的信息,父子俩晚上高铁到北京。下班回家匆忙收拾房间,然后开车去高铁站接人。因为难以应对学校复习产生的压力,儿子让他老爸想尽各种理由请假,在京待了一周多,直到今早不得不返津,参加明天开始的第三次月考。在儿子自述的压力状态下,大部分时间在学习,也有整块时间在处理情绪,比如缠着老公一通倾诉,比如自己关在房间里偷闲。老公既要应对儿子各种情绪诉求,又要全力联系一对一辅导老师,这周过得非常艰难。原先儿子遇到情绪问题,还愿意与我沟通一二,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紧拽老公,拒绝我参与沟通。既然无法参与,眼不见,心不乱,我也不怎么担心儿子。但一贯稳定平和的老公,整日眉头紧锁,心事重重,鲜少露出笑容,虽不宣于口,我也知道老公压力很大。
今早返津,父子俩预定的出发时间,和我上班时间差不多。我忙着洗漱清洁,看到儿子穿着睡衣一副不依不饶的面孔,拉着老公絮絮叨叨。等我收拾完毕准备出门,发觉父子俩还在同一个话题上打转,“上周刚刚情绪崩溃,我现在需要时间恢复”。我再难抑制心头不快,对着儿子一顿数落,“你不断说需要时间恢复,到底需要多久?”“你说两天?明天月考,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恢复到有能力参加月考?”“不是?那是让我们提前预着你月考成绩不好?”“也不是?那你到底想怎样?”“你只是需要你爸鼓励支持你?他做的还不够嘛?你看看你爸的状态,你知不知道他的压力也很大?”“压力很大,咬着牙也要上。再痛苦,忍着痛苦也要干。这才是成年人的态度。还要揪着你爸说吗?还不准备出发吗?”儿子似乎很久没有被我言语攻击,有点发懵。于是,不得不开始收拾行李换上外衣,还无可奈何地辩解几句,“那怎么办,我只好靠自己了”。看着父子俩拉着行李匆忙出门,我也不禁思考儿子这一路成长,磕磕绊绊,我们到底哪里做对了,哪里做错了。
昨晚,儿子和老公在黑暗中沟通情绪问题,接近尾声时岔开话题,终于允许我进去。看着老公无可奈何,儿子意犹未尽,我接上话题说,“你不要总抱怨爸爸不理解你,他是一个充满钝感力的人,真的无法理解高敏感人格,但我理解你的状态。”从某些方面来说,我和儿子是一类人。高中时,我的生活底色是灰暗的。我学习好,人缘好,体育也不错,但内心敏感自卑。最困扰我的是情绪状态,不受控的周期性大起大落。起时,觉得自己是“最靓的女”,充满活力和信心;落时,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土,事事不如人。很多年以后,一位许久不联系的高中女同学发信息给我,说自己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躁郁症。接着,她问我,“你也是吧”。那一刻,我好像被击中靶心,然后,迅速把她拉黑了。又是很多年以后,我学习心理学,了解到“环性心境”,“以情绪在抑郁与轻躁狂状态间周期性波动为特征的心境障碍”,未达到双相诊断标准但影响社会功能。我知道,我曾经是的。我知道,无形的情绪带着巨大的能量,建设性的或破坏性的,对生理身体和社会功能造成巨大影响。我知道,当破坏性情绪来袭时,那种深深的无助和无力感。高中时,我无法与父母沟通情绪问题,也无法与好友准确描述取得共情,更多是自己慢慢消化。儿子却不同,他有无限耐心的爸爸,也有穿越黑暗而来的妈妈,还有无话不谈的家庭氛围。但不知道为什么,儿子表达出的情绪困扰,让我们充满无力感。我们可以一起正视它,建议儿子尝试各种方法,处理它或接纳它。但我们不是儿子,无法替代他。作为当事人,他必须要直面情绪,承受破坏性情绪造成的痛苦,学会在痛苦中忍耐,等待,直到情绪褪去。他要明白,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他。苍白的语言,就像无用的安慰奶嘴,终将在成长中被抛弃。我期待,儿子的人格成长,与他的体魄和智力一样,逐渐走向成熟与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