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回首的一年( 五)
配型之难
爱人是一个努力上进的人,有责任有担当,婚后多年对我、我们的孩子、我的家人都很好,在他抑郁症之前,在我们的相处模式中,他宽厚体贴处世周全,我则有些小女人,单纯而矫情,父亲去世前对母亲说:他最放心的就是我,因为爱人不管是人品还是能力都深得父亲信任。甚至在爱人曾因工作而配合纪委调查之时,他也是先找朋友们,拜托他们在我不能应付生活琐事时施以援手。
我对生活重担的承担是从爱人抑郁症之后开始的,在他与抑郁症这么多年的抗争中,他依然是努力而体贴的,只是心理承载力越来越弱,以往,在引发他情绪的日子里,我会陪着他,与他一起散步一起说话慢慢熬过那段时光。现在,我没有时间与精力陪伴他,他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单一地沉浸在情绪中,等待它的消解,他不仅要单枪匹马地与情绪做斗争,而且他还要在孩子的治疗中承担别人不能替代的父亲角色。
这个角色首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型,与孩子做配型,做供者。
我们年过五十,在医生的评估体系中,即使身体健康,也是属于排异风险几何倍数增加的供者,同时也是细胞活性不足的供者,但是,爱人情况更糟糕,孩子的确诊让他的病症不出意外地复发了,失眠、思绪混沌,但是又不得不跟医生沟通,不得不面对孩子的病症并进行一些比较艰难的抉择,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一切,这个以前不管心理医生用什么技术都难以打开泪腺的男人,现在因为孩子很多次躲在外面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也心疼我,不忍心再给我百上加斤,于是他只有加药,一直加药,直到他觉得自己可以撑得住。
他是勉强可以撑得住了,但是身体更差了,细胞活性在药物的作用下是否还能再给孩子一次生命?这是我最担心与忧虑的,不管他为了孩子每天跑步多少公里,不管他为了孩子寻找了多少方法企图来让自己静下心来,都抵御不了加药带给我的忧虑与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