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9

中国近代文艺美学选辑之三

          再论裘廷梁的“崇白话而废文言”说

                                   黄  洁

        题记:裘廷梁(1857-1943),字葆良,别字可桴,江苏无锡人。清末民初,致力于变法维新,白话文运动先驱,发表《论白话为维新之本》,提出“崇白话而废文言”的主张,在中国近代文艺美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遗作有《可桴文存》传世。本文原载于黄洁著《中国近代文艺美学史纲》,重庆出版社2001年出版,经修改发表于《云南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四期,再经修改发表于《简书》。

        据裘廷梁同乡丁福保所撰《可桴先生家传》记载:裘廷梁属“读书官宦”子弟,饱读经书,熟悉“三礼、周秦诸子、史汉所述”,研习“归、方、惜抱诸家古文辞”。颇有撰述古文之才,被称为“梁溪七子”之一。仕途不顺,“壬午应江南乡试,两上春官不第,遂绝意进趋”。后潜心西学,投身维新运动。在此期间,组织“白话学会”,编印《白话丛书》。为宣传维新变法,曾创办《无锡白话报》。该报自第五期起改为《中国官音白话报》。著作编为《可桴文存》。1898年在《苏报》上发表的《论白话为维新之本》,是近代系统论述白话文理论的著名文章,对于推行近代白话文运动产生过重要作用,影响深广。

        本文将通过对《论白话为维新之本》的剖析,阐述裘廷梁的语言学美学思想。

        一、“崇白话而废文言”的提出

        “崇白话而废文言”的口号,是裘廷梁率先提出的。在此之前,黄遵宪推行“言文一致”说、梁启超倡导“俗语文体”说,对语言与文字合而分的历史变化,以及言文合一的必然趋势,已作了不少论述。裘廷梁的语言学美学思想,自然是迎合了黄、梁的理论倡导,同时也对前者有所超越。其具体表现为:对文学话语的改良意识更为自觉,观点更为鲜明,明确提倡白话文写作,且理论更为系统。

       裘廷梁提出“崇白话而废文言”的口号,其首要目的是为了维新变法。他以“白话为维新之本”为题目,已经表明其提倡白话文的宗旨。该文开宗明义:“今天下之人莫不曰:‘国将亡也,可奈何!’”一开始就把把语言文字的改革,与解救国家危难之事紧密联系起来。他认为,国家的兴衰与国民的智慧息息相关,而语言文字与国民的智慧密不可分。他说:

       入其国而智民多者,靡学不新,靡业不奋,靡利不兴;君之于民,如脑筋于耳目手足,此动彼应,顷刻而成。入其国而智民少者,靡学不腐,靡业不颓,靡利不湮;士无大志,商乏远图,农工狃旧习,盲新法;尽天下之民,去光就暗,蠢蠢如鹿豕;虽明诏频下,鼓舞而作新之,如击软棉,阗其无声,如震群聋,充耳不闻。

       裘廷梁深刻地认识到,国家的兴衰与国民的智慧因果互联,而语言文字与国民的智慧休戚相关。但中国这个世界上最早发明文字的文明古国,却因为文字而导致了近代文化的落后。这是为什么呢?他指出:

       有文字为智国,无文字为愚国;识字为智民,不识字为愚民:地球万国之所同也。独吾中国有文字而不为智国,民识字而不为智民,何哉?裘廷梁曰:此文言之为害矣。

       由此,他反复论述“崇白话而废文言”的道理,并以“中国古时用白话之效”、“泰西用白话之效”、“日本用白话之效”,论证其论点的历史渊源和文化依据,确认白话文是智民强国之根本。他慷慨激昂地陈述说:

       由斯言之,愚天下之具,莫文言若;智天下之具,莫白话若。吾中国而不欲智天下斯已矣,苟欲智之,而犹以文言树天下之的,则吾前所云八益者,以反比例求之,其败坏天下才智之民亦已甚矣。吾今为一言以蔽之曰:文言兴而后实学废,白话行而后实学兴;实学不兴,是谓无民。

       对于裘廷梁的上述思想,历来在肯定其推广白话文的积极意义的同时,大多批评其夸大其辞。以愚之见,批评者对白话文在当时所起的重大社会作用,似乎估量不足。诚然,推行白话文不能替代政治、经济、军事诸方面的改良,不能对解救国家危难起直接的作用,因而维新变法仅靠语言文字的改良是不行的。但语言是思想的工具,文字改良涉及国家的文化定位,由语言文字的改良所引起的社会变化,早已超出了语言文字本身。这一事实在中国与外国皆不乏其例。裘廷梁例举日本文字改良给社会带来的巨大变革,说:“(明治)维新以后,译书充牣,新报坌涌,一用和文。故其国工业商务兵制,愈研愈精,泰西诸国,犹睊睊畏之,以区区数小岛之民,皆有雄视全球之志。则日本用白话之效。”这一说法是很有道理的。的确,日本近代的文字改良,对明治维新的成功所起的积极作用,是难以估量的;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近代文字改良,日本的明治维新是否能取得成功是值得怀疑的。文字改良对于日本接受西方进步文化思想,实现本国近代文化思想的转换,对于普遍推行维新变法的思想所起的关键性作用,是其他的任何变革所不能取代的。在中国近代推行白话文的功效,与明治维新时的文字改良的功效,应当是类同的。没有白话文的倡导及其普及,中国自近代以来的文化转型,及其由此引起的全社会方方面面的变革,乃至现代文化的发生与发展,都是不可能的。对此,我们应当有符合历史事实的正确评价。鉴此,对于“崇白话而废文言”的口号的提出及其实践,对于近代白话文运动的发生、发展及其所取得的实效,应当给予充分的肯定。  

       裘廷梁以《论白话为维新之本》,举起一面鲜明的旗帜,引导着颠覆文言写作的主流地位,推进近代散文话语变革的白话文运动不断向前发展。从此,中国的文学发展进入一个崭新的历史阶段,“文界革命”的语言革新载入中国文化发展的史册。

       二、“崇白话而废文言”的历史文化因缘

       裘廷梁提出“崇白话而废文言”口号,有两方面的理由:一是因为文言对中国文化发展造成诸多蔽害;二是白话有“八益”。

       裘廷梁曾对 “文言之害”进行过超乎寻常的历史思考。他认为,文字创始初期以至于先秦时期,文字与言语是相合的。然而,“后人不明斯意,必取古人言语与今人不相肖者而摹仿之,于是文与言判然为二,一人之身,而手口异国,实为二千年来文字一大厄。”这一认识,显然承继了黄遵宪、梁启超的散文话语变革思想。裘廷梁受到黄、梁思想的启发,深刻地认识到:文与言的分离,在文化领域诸方面造成严重后果。

       由此,他指出:

       朝廷不以实学取士,父师不以实学教子弟,普天下无实学,吾无怪焉矣。乃至日操笔言文,而示以文义之稍古者,辄惊愕或笑置之,託他辞自解,终不一寓目。呜呼!文言之害,靡独商受之,农受之,工受之,童子受之,今之服方领习矩步者皆受之矣;不宁惟是,愈工于文言者,其受困愈甚。二千年来,海内重望,耗精敝神,穷岁月为之不知止,自今视之,廑廑足自娱,益天下盖寡。

       文言分离导致“普天下无实学”,在近代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这不仅使普通百姓受害,而且那些“服方领习矩步”的文人士大夫也身受其害。文言写作最终成了“廑廑足自娱”的文字游戏,而对社会文化无多大益处。裘廷梁清醒地认识到,上述所列还只是表面现象,其最根本的害处是愚民。他指出:“有文字为智国,无文字为愚国;识字为智民,不识字为愚民:地球万国之所同也。”那么,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文字的文明古国,文字创造的高明程度和精致程度是赫赫有名的;并且,中国有那么多饱读诗书而精研语言文字的文人,文人之外识字的人也不在少数。既然如此,那么到了近代,中国的文化发展为什么远远落后于西方国家,甚至连弹丸之国日本也走在了亚洲近代化的前列,超过了曾经望其项背而处处效仿的中国呢?为此,裘廷梁沉痛地质疑到:“独吾中国有文字而不得为智国,民识字而不得智民,何哉?”他断然指出:“此文言之为害矣。”裘廷梁的看法是有一定道理的。何以这样说呢?

       文字的发明及其推广、应用,对于记载和传播人类的文化活动、文化经验、文化成果,有巨大的作用。正是由于文字的独特文化功效的发挥,人类的智慧和才能得以空前的提高。可是,在中国,由于言文的分离,中国语言的实际功效被大大减弱。这就是裘廷梁所说的“手口异国,实为二千年来文字一大厄”,由此“普天下无实学”。要之,文言是言文分离的直接表现,言文分离的文言是千百年来“愚民”的文化根源。

       裘廷梁的《论白话为维新之本》,在揭露“文言之害”的同时,陈述了白话之“八益”。为了增强“八益”说的历史意义和可信性,他先以“三证”阐述文字与白话相合的历史。他说:

       文字之始,白话而已矣。于何证之?一证之五帝时,有作衣服,有作宫室,有作舟车,有作耒耜,有作弓矢,有教民医药,有教民稼穑,有教民人伦之道,悟一新理,创一新法,制一新器,一手一足,一口一舌,必不能胥天下之民而尽教之。故凡精通制造之圣人必著书,著书必白话。呜呼!使皆如今之文言,虽有良法,奚能遍传于天下矣?再证之三王时,誓师有辞,迁都有诰,朝廷一二非常举动,不惮反复演说,大声疾呼,彼其意惟恐不大白于天下,故文告皆白话。而后人以为佶屈难解者,年代绵邈,文字不变而语变也。三证之春秋时,《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在尔时为文言矣,不闻人人诵习。《诗》、《春秋》、《论语》、《孝经》皆杂用方言,汉时山东诸大师去古未远,犹各以方音读之,转相授受。老聃楚人也,孔子用楚语,繙十二经以示聃,土话译书,始于是矣。故曰“辞达而已矣”。

       裘廷梁在论证了古代言文合一的历史状况及其白话的文化功效之后,系统的阐述了学习白话的种种好处。他将其概括为“八益”:

        请言白话之益。一曰省日力:读文言日进一卷者,白话可十之,少亦五之三之,博极群书,夫人而能。二曰除憍气:文人陋习,尊己轻人,流毒天下;夺其所恃,人人气沮,必将进求实学。三曰免枉读:善读书者,略糟粕而取菁英;不善读书者,昧菁英而矜糟粕。买椟还珠,虽多奚益?改用白话,决无此病。四曰保圣教:《学》、《庸》、《论》、《孟》,皆二千年前古书,语简理丰,非卓识高才,未易领悟。译以白话,间附今义,发明精奥,庶人人知圣教之大略。五曰便幼学:一切学堂功课书,皆用白话编辑,逐日讲解,积三四年之力,必能通知中外古今及环球各种学问之崖略,视今日魁儒耆宿,殆将过之。六曰炼心力:华人读书,偏重记性。今用白话,不恃熟读,而恃精思,脑力愈浚愈灵,奇异之才,将必迭出,为天下用。七曰少弃才:圆颅方趾,才性不齐;优于艺者或短于文,违性施教,决无成就。今改用白话,庶几各精一艺,游惰可免。八曰便贫民:农书商书工艺书,用白话辑译,乡僻童子,各就其业,受读一二年,终身受用不尽。

      裘廷梁所谓白话文之“八益”,或许并非真有其效,或许还未穷尽白话文的最大益处,或许仍有改良主义之嫌,如此等等。即使如此,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能够论列“八益”,实属不易;况且,论述“八益”的目的,正在于促进语言文字的改良,促进散文话语的革新,进而促进中国文化的近代化。善莫大焉!   

       要之,裘廷梁揭露“文言之害”而宣扬白话文“八益”,非常鲜明地申说了推行“崇白话而废文言”的历史文化因缘。颇具远见卓识,虽有失周全,却终归内涵不少真知灼见。

        三、白话具有语言之真美

        裘廷梁提倡“崇白话而废文言”,还基于一种自觉不自觉的语言学美学观念。他说:

        且夫文言之美,非真美也。汉以前书曰群经,曰诸子,曰传记,其为言也,必先有所以为言者存。今虽以白话代之,质干俱存,不损其美。汉后说理记事之书,去其肤浅,删其繁复,可存者百不一二。此外汗牛充栋,效颦以为工,学步以为巧,调朱傅粉以为妍,使以白话译之,外美既去,陋质悉呈,好古之士,将骇而走耳。

       上述文字判定“文言之美,非真美”;言下之意白话之美,才是真美。这是裘廷梁的语言学美学观的基本思想。他有这样的思想,自有其理由。为此,他从语言发生学的角度指出:

       人类初生,匪直无文字,亦且无话,咿咿哑哑,啁啁啾啾,与鸟兽等,而其音较鸟兽为繁。于是因音生话,因话生字。文字者,天下人公用之留声器也。文字之始,白话而已。

       裘廷梁认为语言文字的发生过程是“因音生话,因话生字”。他虽然没有指出人类为什么要发音说话,但是他把人发出的“较鸟兽为繁”声音,看做是“生话”、“生字”的根源,这是符合语言文字发生的基本规律的。从本质上讲,语音是语言的基本物质存在方式。因而,来自想表达某种欲望的生理性之音,是语言的生理、心理依据。而为了满足人的生命需要和生活需要而发生的生理性之音,即人化的生理性之音,是语言的基质。以此而论,出于人的生命、生活需要的话语,因为直接以人化的声音为基质而具有了活的语言的价值。白话是话语的别称,而白话文则是记载白话的语言文字。所以,语言文字发生的基本规律是:“文字之始,白话而已。”或可以说,白话文是言文一致而符合语言文字的自然发生规律的语言方式。故白话之质地特具语言之审美属性,即一种与人的生命、生活需要一致,无须“效颦以为工,学步以为巧,调朱傅粉以为妍”而质朴天然的语言之美。

       裘廷梁的语言学美学思想,虽然有简单化地否定文学性书面语的美学价值之嫌,但他那愤世疾俗的“片面深刻”的思想,对于反对以固守文言来阻碍白话文倡行的文坛痼癖,推动散文话语的革新所具有的进步意义是相当深远的。

       四、白话文运动的初潮及其历史局限

       经“崇白话而废文言”等理论倡导而发动的近代白话文运动,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可谓“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前白话文运动的初潮,不仅在“文界革命”中掀起波澜,而且也在“诗界革命”、“小说界革命”中轰轰烈烈地开展,其主要的阵地是报刊。据资料显示,创刊于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十三日(1897年11月7日)的上海《演义白话报》,大约是最早的白话报刊。光绪二十四年三月(1898年5月),裘廷梁创办《无锡白话报》。自此以后,白话报刊遍地开花,于是举国处处白话文。有人统计,1897至1918年间,我国东南、中南、西南及其北方,远到西藏(《西藏白话报》),国外到日本(东京《白话》),都有白话报刊,其种类多达170余种。⑴这些报刊发表了大量文学性散文,也发表小说、诗歌,还发表许多非文学性的各类文章。

       在这白话文运动的初潮中,不仅梁启超等倡导白话文的学者、作家写作白话文章,而且那些反对白话的重要人物,也曾用白话文写作。如林纾回忆当时情况说:“忆庚子(1900)客杭州,林万里、汪叔明创为白话日报,余为作白话道情,颇行一时”⑵。章太炎历来崇尚古奥艰深的文言,但在白话热潮的挟裹下,为宣传革命思想,也曾用白话写作《革命歌》等。

       不过在热情赞扬近代白话文运动的积极意义的同时,也应当冷静地察看由种种缺陷而导致的历史局限性:

       第一、言行不一。黄遵宪、梁启超、裘廷梁等人,都有较为激进的理论倡导,但是他们的身体力行做得不够。梁启超提倡“新文体”,但他的文章基本上是“文白参半”,尤其是他的理论文章更是大多用文言。而裘廷梁的《论白话为维新之本》,本是倡导白话文的理论奠基之作,可是却全用文言。这些现象很有讽刺意味。大概可以看作是近代“文学革命”的不彻底性的重要表现之一。正如胡适所说:“我们所提倡的文学革命,只是要替中国创造一种国语的文学。有了国语的文学,方才可有文学的国语。有了文学的国语,我们的国语才可算得真正的国语”。⑶显然,黄、梁、裘等人还不可能创造“文学的国语”,因而,他们所倡导的“新文体”还算不上“真正的国语”。从他们只能“文白参半”甚至全用文言写文章,可见其言行不一的尴尬。

       第二、裘廷梁等人虽对白话文的历史价值和社会意义有较为深刻认识,但是对白话文的独特的语言学价值及其对文学的审美创造的作用,进而对于白话文与文学话语、与全民族共同语的关系,却因为维新变法的紧急形势所迫,来不及进行系统而深入的研究。因而,其理论虽具有原创的意义却显得比较零散、粗糙。胡适等人在其后所阐发的有关思想,显然具有更为鲜明、更为彻底的文学革命的意味,也更为系统严谨。胡适说:“今日之文学,当以白话文学为正宗”。⑷蔡元培先生评价说:“民元前十年左右,白话文也颇流行,......但那时候作白话文的缘故,是专为通俗易解,可以普及知识,并非取文言而代之。主张以白话代文言,而高揭文学革命的旗帜,这是从《新青年》时代开始的”⑸。

       固然,没有胡适等人理论倡导,没有“五四”运动的自觉而大力地推行,白话文及其白话文学,不会占据中国现代语言学和现代文学的主流地位。但是黄遵宪、梁启超、裘廷梁等人为此而奠定的理论基础,却具有原创性的意义,这是应当充分给予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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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 蔡乐苏:《清末明初的一百七十余种白话文报刊》,载《辛亥革命时期期刊介绍》第五集,人民出版社,1987年出版。

⑵林纾:《论古文白话之相消长》,发表于《文艺丛报》创刊号(1919年4月)。

⑶胡适:《历史的文学观念论》,载《胡适说文学变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

⑷ 胡适:《建设的文学革命论》,载《胡适说文学变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

⑸ 赵家璧主编:《中国新文学大系·总序》,蔡元培撰写总序,上海文艺出版社2003年7月出版。

       重撰于丙午年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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