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晖妈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妈不是说他人不好,他能吃苦,讲义气,可命不好。你不怕苦,我怕你一辈子都在扛,扛到哪天你真撑不住了。女儿,你还年轻。”
“我不想现在放手。”咏晖声音哑了,“妈,你可能不信……我是真想着,就算他好不了,我也要陪他走完。”
“你不放手,你爸和我只能当你没这个家了。”咏晖妈顿了一下,“你以为我们不心疼你?你回来那天瘦成那样,躲在房间里哭,我们当没看见,是怕你真断了这根线。可妈现在得跟你说清楚,趁还来得及。”
“他病了,不是死了。”咏晖终于抬头,眼圈发红,“他从没对我撒过谎,除了这一次。他没告诉我,是怕我走。妈,你知道吗,他怕得要死。”
“那你呢?你不怕?”
咏晖哑口无言。
咏晖妈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是在抚一只受惊的猫,“你自己拿主意吧,妈也不是非逼你,只是想你过得好。真要跟他过,妈不拦,但你得想清楚,这条路,走进去了,回头就难了。”
咏晖妈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咏晖点点头,低声说:“我明白。”
她回病房的时候,刘熙还醒着,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那天下午,咏晖一句话没说,一直在病房陪着,晚上走廊灯光亮着,像洗不掉的疲惫。
刘熙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灯光发呆,心里像被掏空一块。他知道,墙来了,是铁的。
刘熙出院那天,天阴沉沉的。护士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咏晖一边点头一边记笔记,小本子翻了三页,写得密密麻麻。
出院结账那会儿,刘熙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六万三千七百四十块。
他卡里只剩一万多,还是年前设计院发的年终奖。剩下的钱,是咏晖刷的她自己的信用卡,还有她妈帮着垫的三千块。
“先走,账我慢慢还。”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咏晖没说话,只是把他扶上车。
回到出租屋,天开始下雨。刘熙靠着沙发坐着,整个人像被掏空。
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里有几个熟人,想了几次要不要借钱,最后都没拨出去。
晚上他查了一下账。
房贷每月三千四,咏晖工资三千出头,他现在没收入。化疗还有好几轮,每一轮都要钱。信用卡刷了两万多,外债加起来快十万。他坐在电脑前,开着Excel表格,算着算着,突然就笑了。
“笑啥?”咏晖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身后。
“笑自己。”他说,“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能给你一套房,现在给你一屁股债。”
咏晖把粥放下,蹲在他旁边,说:“我不是冲着房来的。”
“可现实不是冲着你来的。”他眼睛红了,“它冲着我俩来。”
咏晖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第二天,刘熙开始在网上找私单——设计小项目、临时绘图,什么都接。可他身体根本熬不住,坐一小时就腰疼。
他咬牙坚持,接了个小厂的钢结构图,做了三天,手抖得连鼠标都按不稳。交稿那天,对方只打了五百块,说“修改太多,扣了”。他没吭声,只回了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