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尘的指节从地面一寸寸撑起，掌心压着的碎石簌簌滚落。他膝盖离地时，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响，像是冻僵的河面裂开一道缝。右臂还麻着，但那股麻木正被某种温流冲散，顺着经络往肩头走。他没急着站起来，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纹深处，原本发黑的痕迹已经褪成淡青色，像雨后的屋檐水痕。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眉心。那儿原本浮着半片模糊的篆文，此刻却稳了下来，光晕不闪不灭，像一盏点久的油灯。体内那股一直打架的劲儿也不闹了，善念如风，恶念似火，不再对撞，反而绕着丹田转出个圈，一圈接一圈，走得顺溜得很。
他终于站直。
脚底刚落地，一股气就从足心炸开，震得祭坛裂缝里的灰烬腾起半尺高。地面咔咔裂了几道新口子，延伸出去五六丈远，把远处蹲着的几个黑影吓得一哆嗦。
那是幽冥士兵，披着带兜帽的暗袍，脸上画着驱邪符，手里攥着骨刀。他们原本围在厉无涯倒下的地方打转，想确认主将生死又不敢靠太近。可就在陆无尘站起那一瞬，有人突然往后跳了一步，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撤”。
没人问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是风大了，也不是温度低了，而是那种站在悬崖边的感觉，明知道下面没路，腿却自己发软。有个兵刚想开口问队长，结果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就被无形的东西碾成了雾。
撤！快撤！
命令没再重复第二遍。七八个幽冥士兵转身就跑，兜帽甩在脑后，露出后颈上烙着的怨灵印记。他们化作黑烟钻进山林，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长了。最后跑的那个还绊了一下，摔进沟里也没人管，他自己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祭坛四周一下子静了。
只剩风卷着灰打转，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陆无尘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却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些人不是怕他本人，是怕他现在这股气息——不像人，也不像鬼，倒像是某种东西终于拼回了原样，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完整感。
他抬手摸了下左臂的麻布护腕，布条边缘有点磨手，但很踏实。
“陆小子！”声音从坡下传来，粗哑中带着点藏不住的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