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荠菜豆腐摊煎饼真没少吃了。那是那个时候春天除萝卜白菜外难得的蔬菜。
那个时候荠菜也好拔。哪块麦地里没有荠菜呢?哪个篮子,拿把剜菜专用的小镰头,蹲下来剜就是了。顺着一垄麦子剜到头,可以倒回头来顺着另一垄继续剜,也可以跳过这快地,到顶头的另一块地里剜。
很快就剜满一篮子或者一筐头子。剜满了按巴按巴,继续剜,直到筐里绷绷结实,再也按不动。
那时候整个春天都在剜荠菜,天天剜。到了清明荠菜窜出半尺高的花梗,满地白花花的荠菜花,好像整个春天的努力都没减少几棵。这时候大人就动锄头去锄,小孩跟在后面胡拉胡拉胡拉一抱,抱到地头上扔在那里——太老了,全是筋,大约除了牛马没有牲畜吃了,那时候养牛的一个村也没几户,马见都没见过。
所以那时候哪个地头上都高高堆满了荠菜。
哪像现在呢,人都提着塑料袋,带着小刀子,开着车,满山遍野找荠菜,一个上午可以踏遍一个山头,挖不了一塑料袋荠菜。
那老荠菜,几乎是纯紫色,不见点绿颜色。吃到嘴里跟柴火也不差什么吧。
所以我对满山找荠菜挖的人真的很不理解——一整天一整天的时间,干点什么不好?去挖那几棵荠菜。
一天挖了两把,回家再一点点择。简直找不出比这更耗时间,更低效的事了。
荠菜,有多好吃?
有时候带孩子去爬山,张明就到处挖荠菜,挖苦菜。我只领着两个孩子玩,教他们认春天的植物。他们也兴趣盎然地挖。挖了高高兴兴跑去给爸爸。
但是我从来不做野菜饭。
都是张明拿去,婆婆拿来熬稀饭,蒸窝头,荠菜的,苦菜的。
我从来不碰。
孩子咬一口就表情古怪,下次再也不敢拿了。
野菜做的饭,也许是老年人的一种念想吧。那种美味,也许是幼年培养出来的口味习惯,也许是食物匮乏时代粗糙食物的衬托,也许是时光滤镜的美化。


2021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