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柳河镇的裁缝铺里有面镜子。
那镜子不大，圆形的，镶在红木框子里，镜面上有好几道裂纹。但奇怪的是，镜子里的影像从来不会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
老裁缝说，这镜子是他娘留下来的。他娘临终前交代：镜子不能扔，不能送人，也不能照自己。
老裁缝一辈子都守着这个规矩。镜子就挂在铺子最里头的墙上，背对着外头，谁也照不着。
那年春天，镇上来了个唱戏的女人。她借住在裁缝铺隔壁，每天来铺子里坐着，跟老裁缝说话。一来二去的，老裁缝对她有了好感。
有一天，那女人忽然说想照照那面镜子。老裁缝想起他娘的话，不肯。女人就不高兴了，连着几天没来。
老裁缝心里空落落的，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镜子摘下来，拿给了那个女人。
女人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尖叫一声，镜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老裁缝跑过去一看，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那女人，是没有任何东西——镜面里空空的，像是从来没照过任何人。
那女人捂着脸跑了。从那以后，镇上再没人见过她。
老裁缝把镜子捡起来，用胶粘好，又挂回了原处。他试着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好好的，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跟往常一样。
可从那以后，他每天夜里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照，怎么照都照不见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