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想老太太那句话:
“上一次换皮,是1983年,那人住在你那屋。”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屋子墙角,那块被我钉画框挡住的破洞,正对着楼后那条通往老厂区的废巷。
一切似乎都在提醒我:“回去看看。”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像泼墨。
我带了电筒,抄小路去了档案馆后面那片已封闭多年的旧厂区。
那里曾是皮革缝合厂,又称“第二缝补车间”,据说只为军需服务,后因“人员失踪事件”关闭。
铁门早被藤蔓包住,但门上那块褪色牌匾依稀还能辨出“皮字第三车间”的字迹。
我翻进去,一脚踩进深泥里。
厂房内破败不堪,残破机台上挂着半块人皮模具,四周散落着缝纫机的锈片,空气中弥漫着油漆混杂腐肉的味道。
最深处有一间宿舍楼,门被锁链缠死。
但那扇门上,赫然挂着我在楼道里看到的“换”字标记。
我犹豫再三,还是掏出小锤子撬锁。
门开的一瞬间,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整齐摆着十几张老式铁床,每张床头挂着破旧人皮模具,墙上贴着几十张早年的照片,全是笑脸朝前,却眼神死寂。
角落里有一本登记簿。
我翻开,第一页写着:
“1982年7月,第六批适配者入住。”
每一个名字后,都标注着“已缝合”。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末那一条记录是——“1983年2月,适配失败,自焚,已处置。”
下方夹着一张老照片。
那是我现在住的那间屋子,照片上,一个长发女孩站在墙角,脸部却模糊扭曲。
我还没细看,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门响。
我回头,宿舍大门重新合上。
门上红线绷紧,如同血管突起。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下缓缓伸出,指尖缠着半截红线。
“你终于来了。”一个压抑的女声低声说。
那声音不属于活人。
它低低哑哑,像是穿过油纸的哭腔,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那只手逐渐探出整个手臂,皮肤上缝着数十条红线,每条都用黑线结扎尾端,像封印。
我拼命后退,一脚踢倒了桌角,那本登记簿掉在地上,翻开中间一页。
我瞟了一眼,心脏仿佛被掐住。
那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2025年4月,适配中。”
我开始剧烈喘息。
不是她要穿我,是——我已经被“排上号”。
那声音又来了。
“你知道,你那屋子原来是谁的吗?”
“她是换过两次皮的适配者。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成功。”
“你是她第三件外壳。”
我想逃,可门锁死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扇斜开的门,通向地下。
我冲进去,打着手电下了几级台阶,进入一个半塌的地下室。
那里的墙,全是镜子。
老式立镜,木边框,有裂纹。
而镜子里,都是我。
不同的我。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脸上布满针脚,有的脸皮薄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的骨。
它们齐刷刷地看着我。
其中一面镜子里,“我”开口说话了:
“你已经穿上了。”
我疯了一样挥拳砸镜子,玻璃碎了一地,映出无数个“我”。
我跌坐在镜堆中,耳边全是她的声音:
“你的皮,很合适。”
就在这时,我手臂上的血符忽然发热,皮肤下有什么在剧烈挣扎,像是一只想从里面钻出来的东西。
“她还没缝完。”老太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惊醒——竟然是梦。
但我一掀开衣袖——胳膊上,真的,有一道刚结痂的针脚。
而我的脸,在镜子里,嘴角微微扬起。
我没有在笑。
可镜子里的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