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王、刘与桓公共至覆舟山看,酒酣后,刘牵脚加桓公颈,桓公甚不堪,举手拨去。既还,王长史语刘曰:“伊讵可以形色加人不?”
译文:王濛、刘惔与桓温同到覆舟山去察看,痛饮一番之后,刘惔伸过脚来搁在桓温脖颈上,桓温很难忍受,举起手把刘惔的脚拨开。回来之后,王濛对刘惔说:“他难道可以用令人难堪的脸色强加于人吗?”(我看了几个版本对后句的翻译都是如上错误翻译的。《世说新语》古注(刘孝标注)、近代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徐震堮《校笺》,均持此解:王濛批评刘惔恃酒放诞、以肢体辱人,并非指责桓温。正确翻译是:“你怎么能用这种轻慢放肆的姿态去冒犯别人呢?”)
拓展理解:王、刘:王濛,刘惔。桓公:桓温。覆舟山:山名。在今江苏南京东北,为钟山西足,形如覆舟。牵:引。此谓伸过来。加:放在上面。伊讵可以形色加人不:他难道可以拿脸色强加于人吗?讵,难道。
史上有评:王濛簪缨世家,刘惔风流名士,桓温出身行伍,故王、刘视温为老兵,骨子里持轻蔑态度。刘惔将脚架在桓温脖颈上,荒谬绝伦令人作呕。温不堪忍受,举手拨去,竟惹得王濛勃然作色。“伊讵可以形色加人不?”出于王濛之口,意谓桓温卑微老兵,不当以声色凌人,只能默默忍受。魏晋风流,以喜怒不见于形色为上。王、刘的言行中流露出对桓的轻视之意,临川取以为方正之言,可见六朝人所理解的方正,其内涵是何等的混乱!刘惔牵脚桓公颈,桓温弹射刘惔枕,人类基本的尊重底线都弃之不顾,其不相礼敬如此,有何资格大谈名士尊严!魏晋名士越名纵礼,对儒家礼教有批判作用,但矫枉过正则同样陷入怪圈。
感悟:东晋名士刘惔、王濛与权臣桓温素有交集,刘、桓二人还是连襟,却彼此心存嫌隙。此前桓温拜访刘惔时,因遭对方怠慢,便用弹弓射其枕头戏谑挑衅,刘惔当场发怒,出言讥讽桓温,二人结下不快。后来三人同游覆舟山,酒酣之际,刘惔借机报复,竟将脚架在桓温颈上,当众施以羞辱,桓温难堪之下抬手拨开。返程后,王濛顾及情面,没有当场指责,而是私下规劝刘惔,劝他不可用轻浮举止冒犯他人。刘惔此举既有酒后放诞之态,也暗含报复之心,失了名士雅量;王濛处事有度,尽显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