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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两秒，又突然暗下去。窗帘缝里的那点轮廓重新融回黑暗，只留下我贴在玻璃上的掌心，印出一圈冰凉的水雾。
我退到沙发边，指尖还残留着望远镜金属外壳的冷意。刚才那两秒里，我好像看见他手腕上缠着什么——不是手表，更像层浅灰色的布，边缘似乎还沾着点深色的东西，在屏幕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慌忙掐灭了烟蒂，烟屁股在满是烟灰的烟灰缸里滚了一圈，撞在几个同样熄灭的烟头上。
不能再想了。我起身去厨房倒水，冰凉的自来水砸在玻璃杯里，溅出的水珠落在手背上，让我猛地清醒了几分。冰箱里还剩半盒牛奶，保质期印着昨天的日期，我盯着那行黑色的数字看了几秒，还是把牛奶倒进了水槽。水流带着奶白色的漩涡往下冲，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傍晚，也是这个时间，对面楼传来过一阵模糊的争吵声，夹杂着东西摔碎的脆响。当时我正对着电脑改简历，只当是邻居家的琐事，现在却觉得那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太阳穴上。
回到窗边时，那扇窗依旧黑着。我没有再拿望远镜，只是凭着肉眼盯着窗帘上的竖条纹。月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道道细长的墨痕，随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轻轻晃动。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的声响划破夜色，我下意识地朝楼下看去——是个穿橙色外套的外卖员，正停在对面楼的单元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我的心脏突然跳快了半拍。
外卖员在单元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又骑着车离开了，车筐里的餐盒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轻轻晃动。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疑问：过去七天里，我好像从没见过有人来找过对面的人，也没见过他接过外卖或快递。那他靠什么生活？冰箱里总该有食物吧？还是说……
“咔嗒”一声，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我吓得浑身一僵。等灯光重新稳定下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窗帘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帘布料上的纤维蹭在掌心，有点痒，我却不敢松开——好像只要一松手，那扇漆黑的窗里就会钻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这时，对面窗帘缝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的光比刚才更亮些，还带着点微弱的蓝色，像是在看什么视频。那个模糊的轮廓又出现在窗帘后，这次他没有站在窗边，而是靠在墙上，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很疲惫。我能看到他抬起手，似乎在擦脸，手腕上的那圈灰色布料又露了出来，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那布料的边缘，确实沾着点深色的东西，而且布料好像比刚才更紧了些，把他的手腕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突然，手机屏幕的光灭了。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慢慢松开攥着窗帘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把对面楼的窗户照得像一个个漆黑的洞口。我盯着那扇窗，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过去七天里，我总是在固定的时间看他，那他呢？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我没注意到的时刻，隔着夜色，盯着我这边的窗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慌忙拉上了窗帘。厚重的布料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客厅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着满是简历的桌子，和桌子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烟灰缸。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听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窗外的夜色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窗帘，静静地盯着我。而我知道，明天早上醒来，我还是会忍不住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对面那扇窗——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再也脱不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