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课上,我遇到了一件让我事后反复琢磨的事。
一个男孩不专心听讲,我用眼神提醒了几次,没用。让他站起来听,刚站起来,他就隔着两米远的距离跟旁边的同学逗笑。课堂是有进度的,还有其他孩子在等着,我压不住火,当众批评了他。为了不影响课堂,最后十分钟我请班主任来陪着。那十分钟里,他表情不耐烦,但最后两分钟,他还是回到课堂,拿起笔做了笔记。
下课铃响,我领他回办公室。让他坐,他不坐。我伸手想拉他,他往后一缩,很排斥。我说:“老师在课上没控制好度,没留面子当众批评你,我向你道歉。”他说:“你道啥歉。”语气里带着防备。我接着说:“我想了想,如果是我,我也不开心。我可以理解和接纳你的情绪。”然后我跟他说,我看到他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课上虽然被批评了,心里难受,但下课之前还是调整过来,参与进了课堂。
聊着聊着,他说出了一些家里的事: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哥哥,父亲常年在外工作。他经常挨批评,然后跟老师倔,有时候还闹到叫家长。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想起黄志猛老师说的,要把学生当一棵树来看。树的根干枝叶,对应的是孩子的家庭、人格、兴趣、学习,根旺了,叶子才长得好。这个孩子的“根”,平时得到的滋养太少了。不是他不愿意长好,是他那点力气,都用在对抗上了。
我试着跟他聊:“我是成年人,你是小孩,我就是来教你的。你看以往受批评不高兴,你没有从这个场景里跳出来找到更好的方法,就会一直重复这样的场景。”我请他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为什么在课堂上也心里不舒服。他一开始不想说,后来还是说了:“因为提醒了我,我还跟旁边同学逗笑。”我说,这是表面原因。深层原因我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孩子,经过提醒还是没做好,应该是容易被忽略吧。
说到这儿,我拍拍他的胳膊,他还是排斥,但动作比一开始轻了很多。我又问他,在家里是不是也不太跟人有身体接触,他点头。后来我们聊课堂怎么做得比现在好,定了短期目标:考前这一天争取不被批评。长期目标是越来越好。我说我相信你,拉勾吧,他摇头。握手吧,还是摇头。最后我说,那碰个拳吧。他轻轻地笑了,伸手碰了一下。
黄志猛老师的“341肯定法”里有一条:判断肯定是否有效,就看孩子的正向感觉有没有加强。从拒绝坐、拒绝拉手,到愿意说出“因为提醒了我还逗笑”,再到最后笑着碰拳——这个孩子心里的那层壳,是在一点一点松动的。不是因为我讲了什么大道理,是因为他感觉到,我没有站在他的对面。
碰拳的那一刻,他说“好”。那个“好”字很轻,但我愿意相信,它落在一个孩子心里,是有重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