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5:一个夜晚

晚饭时妈妈说,吃完饭去浇水,地干得都裂口了。我大惊,怎么会,不是前两天才了一次大雨吗?妈妈说,你去看嘛,干得不行了。妈妈这么一说,我紧张起来,那等会儿赶紧去浇水。

我问,大娃你去吗,大娃说我不去。我又望向妹妹,说,我和你去,妹妹回答,我不去,我今天身上没劲儿。我头一偏,又看向妈妈,笑着说,妈妈那只有我们俩去了。妈妈一怔,忙说,哎,你的地你负责,怎么活儿都落到我身上了。我哑然,说那我自己去,少接一点水,我总可以提得起的。

三两口吃完饭,换上衣服,拿着水桶、瓢和拖鞋我就出门了。瓢是一个粉瓢,崭新,美丽,是妈参加老年活动拿回来的。当时家里并不缺瓢,但这样免费的东西妈妈怎么会错过,顺手就带回来了,藏在口袋里,这次种菜刚好用上。为什么拿拖鞋?是因为上次用电瓶车运水时,水一路上都洒出来,打湿了我的裤子和鞋子,如果这次也打湿,正好就可以穿拖鞋,而不用光脚在地里浇水了。准备妥当,我下楼在楼下接了小半桶水,接着就往菜地走。

最近天气非常舒爽,不冷不热,还有一丝丝凉爽的风;晚餐后,一切都不疾不徐,大马路上车子行人惬意地行进着,没有早晨的慌忙,就那般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与舒缓。

我骑着电瓶车穿过马路,感到舒适和快乐。想起了一首歌里唱的,“我有一头小毛驴,骑着它去赶集”。我没有小毛驴,可是我有电瓶车啊,骑着它去种菜,一样非常开心。

到了菜地,打开我们之前留在菜地里用于沤肥的桶,舀了一些混杂着果皮和剩菜叶的水,真臭,都要把我臭晕了,但没有办法,还是要把它混合着清水去浇地。到地里的时候,刚好隔壁地里的“姑娘”也来了,准确地说她算妇女,因为她的漂亮的孩子都有五岁了。我常常看见她在隔壁地里忙活着些什么。有时是和老公一起在地中间挖大坑;有时把有机肥料混合在地里种些西红柿、辣椒、空心菜。空心菜有五六棵,长得不算太好,弱弱小小的样子,但是它们的旁边有筷子那么高、那么粗的木棒,木棒上牵着绿线,把空心菜都围起来,显示出主人对它们的额外照顾和重视;辣椒已经没有了,据说都死了;西红柿还有一颗,是补种的一拨里的独苗,一个“人”在地里显得有些孤单。这次她来地里是种花,对的,专门在菜地里种花。我见她的第一次,她就说她要在地里一半种花,一半种菜。真是浪漫的人。而她也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努力实践着自己的梦想。

今天我还参观了她的大水坑。这个水坑大约有四五十厘米深,上面和底部都铺了黑色的防水布,上面的防水布中间还留了一个小口,她说雨水会从这里流下去。我表示疑惑,通过这个小口能蓄多少水。但是一打开这个布,里面满是水,而且还有密密麻麻的蚊子,像一阵黑雾一样,一下都飞出来,瞬间就扎到人的身上。我赶紧“淡定”又礼貌地跳开——这水真是生蚊子的好地方啊。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拿着长勺开始舀水,浇地浇花。今天她栽的花有银叶菊、荠菜等,看起来都不起眼,小小的身材,但是都有一片绿,也算一个个可爱的、甜美的希望。她认真地把它们种下去,又混合着土壤氧化剂和清水给它们覆盖上,做完这些就回家了。

说回我自己地里的事吧,我正浇着水,哦,不对,应该是臭臭的粪水,我妈突然来了,出现在我身后,穿着她做旅游工作的绿色POLO衫。我心里一暖,妈妈的绿色和玉米地里的绿色一样动人。

她走进我,看我浇水,指导我怎么浇,浇多少,还亲自示范如何泼水,妈妈的样子和浇水效果确实比我好很多。正在地里埋头忙活着,妹妹穿着白色T恤,黑色裤子,腰间栓着一件红粉色衬衣出现了,她看起来比我们都洋气。估计她是来参观工作的,因为之前她不是说她今天没力气吗?

一桶水还没浇完,妈妈默默拿着桶要去远处接水了,我说妈你不等我吗,我和你一起去,一桶水你提不动。妹妹听见,跟着妈妈就一起走了。她们连提了三桶水,把地里大部分菜都浇了一遍。当然是混合着臭的粪水的,而这些臭的粪水基本都是我舀起来的。我说,舀粪都是我,吃菜的时候应该都我吃,你们不许吃。旁边地里种花的“姑娘”听见笑,妈妈和妹妹不理我,她们当然知道我是在说笑话。地里的菜苗儿们开心地笑了,虽然它们今天没有饱喝一顿,但也算浅尝几口,我们没有辜负它们。它们依着今天得到的一点点营养,又默默在黑夜中吸吮、积蓄,长得更大、更茁壮……

哦,对了,今天晚上还碰见了熊大爷,依然很黑,他扎根在黑夜中,让人一眼分不清谁是夜,谁是他。

我热情地迎上去:“熊大哥,你来了啊!”然后跟在他身后走,跟他攀热乎,夸赞他西红柿种得好。他的西红柿一周前我在白天看过,那真是密密麻麻的西红柿啊,一排排一溜溜,有大有小,有红有青,整齐又丰硕,让人觉得最好最盛大的丰收也不过如此。当时大家都啧啧称叹,惊讶不已,隔壁地里正在给丝瓜授粉的母女,丢下瓢就往他地里奔了,去欣赏那多如天上繁星的西红柿。

“熊大哥,你都种了哪些菜啊?”我问。随后他就带着我参观他的菜地。真是拥有泼天富贵的地主啊,熊大哥的地的面积是我们的二十倍!在这城市的小小的一隅,熊大哥经营了一个属于他的菜园王国,这里有豇豆、丝瓜、辣椒、西红柿、玉米、黄瓜、空心菜……每一种数量都极多,至少我望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而且很多都长得不错。熊大哥特别让我们参观了他的辣椒地,青油油绿葱葱,一棵一棵挂着长长的果,正努力地为主人奉献着它们的热烈与灿烂。

“这些辣椒辣吗?”我问。

“那边的是不辣的,这边的是辣的;然后近处这几排也是不辣的。”熊大哥介绍。

“今年最初辣椒能卖8元一斤,现在也能卖5元一斤。”熊大哥说着就伸出右手比划。

接着熊大哥又带我们走到甘蔗地里,甘蔗地没有多大,就一溜儿,种着二三十根甘蔗,目下叶子正蓬勃地生长着。

“甘蔗一斤2.5元,一棵甘蔗怎么也能卖10元嘛,去年让人偷了十多棵。”熊大哥惋惜地说。

“真烦。”我和欢欢都不由自主地说道。

“确实烦。唉……还有那边的玉米,今天也被人偷了几个。”

“真是,哎呀!”我和欢欢又痛心起来,自己种着地也就知道辛勤努力的果实被人摘取的伤心和遗憾。

“这是黄瓜,看,已经结果了。”熊大哥剥开绿叶儿让我们看挂在天上的一根黄瓜。它上细下粗,墨绿色的身躯就如同艺术品一般。我们观赏着它,也在心里赞赏着它。

参观完熊大哥的菜地,熊大哥走到我们菜地和他菜地中间的一小块地旁,说道:“这块地,是两母女种的,她们天天都来。别看小,种了不少东西。”我们凑过去看,确实,巴掌大的地方,不足四平米,种了茄子、玉米、辣椒、韭菜、空心菜、丝瓜等等,另外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品种。每样都几株,有的甚至只有一棵,但都明明白白地存在于这块土地上,长在两母女的心上。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扔下瓢去看熊大哥西红柿地的两母女,当时她们正在给丝瓜人工授粉。“看,这里还有葡萄。”熊大哥说。

我和欢欢赶忙跨进地里,去看两母女种的葡萄。真的有一根葡萄藤,约五十厘米长,攀援在一根竹篱上,青翠的叶子下藏着一团几个小小的青色葡萄。它们相互簇拥、挤压着,已经显现了葡萄最纯真可爱的模样,让人爱不释手。我们又小心翼翼地放下葡萄,让它不被打扰,又安安静静地睡着、长着。

“你们看她们种的这个韭菜,哈哈,就是没像样。”熊大哥指着这块小地里的一堆韭菜苗说。

“哦哦。是需要像你的韭菜一样,种成一排一排的吗?”我们问。

“对啊!我种的菜,至少看起来是那么回事。”熊大哥满意地自我点评道。

“好了,我回去了!”熊大哥向我们挥挥手,消失在夜色中。对了,他今晚带我们参观了他的菜园,那他今晚到菜园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为了给我们介绍一番?

也不管那么多了,今晚至少加上了他的微信,等甘蔗成熟变甜的时候,我一定抢先买一根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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